書房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蕭驚鴻的手指扣著謝辭的手腕,力道大得驚人,仿佛只要他說錯一個字,那只修長如玉的手就會被當場折斷。
“疼……”
謝辭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凌厲氣勢嚇壞了,子猛地一,下意識地想要回手,眼眶瞬間便紅了一圈。
“殿下……阿辭不懂什麼查賬……”
他聲音微,卷翹的睫不安地抖著,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,怯生生地解釋道:“阿辭在母國時,因為不寵,自便被關在冷宮的藏書樓里。那里沒有人說話,也沒有玩,只有堆積如山的霉爛舊書。”
謝辭垂下眼簾,聲音低落下去,著一令人心碎的孤寂:
“為了打發時間,阿辭便學著修補那些古籍。整日與紙張筆墨為伍,聞得多了,便對這些陳紙舊墨的味道……格外敏些。”
說到這里,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,用那雙漉漉的眸子看著蕭驚鴻,聲音糯卻帶著幾分討好:
“若……若是阿辭說錯了話,擾了殿下的正事,殿下罰我便是,別生氣……”
蕭驚鴻聞言,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幾分。
原來是這樣。
也是,一個被當做棄子送來的質子,在敵國能有什麼好日子過?在那暗無天日的冷宮里修補破書度日,練就這一鼻子聞香識紙的本事,倒也合合理。
“本宮沒生氣。”
蕭驚鴻松開他的手,目卻再次死死鎖定了桌上那本被謝辭指出來的賬冊。
若謝辭說的是真的,這幾頁紙是舊的,墨卻是新的……
的手指飛快地在那幾頁“問題賬目”上過,指腹傳來的確實有些許不同——這幾頁紙的纖維更脆,邊緣還有極細微的、被裁剪過的邊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原來如此!”
蕭驚鴻猛地一拍桌案,眼中發出驚人的亮,那是獵人終于看穿獵偽裝時的興。
“好一個戶部尚書,好一個瞞天過海!”
蕭驚鴻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語速極快地自語道:“為了填補這三百萬兩的虧空,他竟然把前朝廢棄的舊檔拆了,取出當年的空白頁,再填上今年的假賬!”
用舊紙造假,年份、紙質、,甚至連紙張自然泛黃的程度都毫無破綻。
難怪查了兩天兩夜都查不出問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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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一的破綻,就是那還沒來得及完全散去的、新鮮松煙墨的味道,與這陳年舊紙格格不。
若非謝辭這個整日擺弄舊書的“行家”點破,就算想破腦袋,也絕不會去聞這紙上的味道!
困擾數日的死局,竟然被這個看似無用的小質子,隨口一句話就解開了。
“啪!”
蕭驚鴻合上賬本,豁然起,周的疲憊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即將大開殺戒的凜冽殺氣。
“影衛何在!”
“屬下在!”一道黑影瞬間出現在書房角落。
“即刻傳令,封鎖戶部尚書府,許進不許出!另外,備車,本宮要連夜進宮!”
蕭驚鴻一把抓起那本賬冊揣懷中,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。
今夜,注定是個流的夜晚。
走到門口時,腳步忽然一頓。
夜風卷著雪花吹進屋,吹了那襲紅的擺。
蕭驚鴻回過頭。
燭火搖曳下,謝辭還站在書案旁,單薄的子在風中顯得格外瘦弱。他手里還拿著那塊墨錠,似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有些不知所措,正呆呆地看著。
見蕭驚鴻回頭,謝辭下意識地出了一個乖巧又無害的笑容,輕聲道:“殿下慢走,外面路……”
蕭驚鴻看著他這副綿綿的樣子,心中那繃的弦忽然了一下。
幾步折返歸來。
在謝辭驚訝的目中,蕭驚鴻出手,并不溫地在他那張白皙的臉頰上用力了一下,直到出一塊紅印才松手。
“這次,你立功了。”
蕭驚鴻的聲音依舊霸道,但眼底卻多了一難得的溫度。
“這聽雨軒太冷,今晚別回去了。去本宮的暖閣睡,那里沒人敢吵你。”
說完,不再停留,轉大步走風雪之中,留下一句擲地有聲的命令:
“管家,把庫房里那支千年老參燉了,給駙馬補補腦子。這麼靈的腦袋,要是凍壞了,本宮拿你是問!”
……
隨著蕭驚鴻的離去,書房再次恢復了寂靜。
沉香裊裊,安神靜氣。
原本一臉“不知所措”的謝辭,臉上的驚慌與乖巧,在這一刻如同水般退去。
他抬起手,指尖輕輕著剛才被蕭驚鴻過的臉頰,那里似乎還殘留著指尖微涼的和那淡淡的龍涎香。
“呵……”
謝辭低笑一聲,隨手將那塊名貴的墨錠扔回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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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窗邊,推開窗欞,看著遠長公主府大門亮起的火把和漸漸遠去的馬車隊伍。
風雪落在他肩頭,他卻渾然不覺冷意。
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窗外:“主上,借長公主的手除掉戶部尚書,這步棋走得險。萬一沒發現……”
“會發現的。”
謝辭眼神幽深,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,聲音輕得仿佛融化在雪里:
“我的殿下,可不是什麼蠢人。”
“若是太蠢,又怎麼配得上本王這番……費心謀劃呢?”
他關上窗,轉走向蕭驚鴻剛才特意代的暖閣。
今晚,終于可以睡個好覺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