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雪後初晴。
雖然普照,但長公主府的氣氛卻比這冬日的寒風還要凜冽幾分。
太後要在慈寧宮舉辦“百花宴”的消息,一夜之間便傳遍了上京城的權貴圈。誰都知道,太後是李丞相的親妹妹,這哪是什麼賞花聽曲的雅集,分明是一場針對長公主新寵的“殺威棒”。
府里的下人們正忙著為長公主準備出行的儀仗,私下里卻忍不住頭接耳。
“聽說了嗎?這次宴會,太後把各家公子小姐都去了,連那幾個出了名毒的史夫人都在列。”
“哎,咱們這位新駙馬爺怕是要遭殃了。太後那手段……不死也得層皮。”
“誰讓他出不好呢?一個敵國質子,本就遭人恨,如今還了咱們殿下的心尖寵,這不就是活靶子嗎?”
暖閣,銅鏡前。
幾名侍正捧著各式各樣的華服,戰戰兢兢地伺候著謝辭更。
謝辭看著鏡中那個面蒼白、形單薄的自己,眼簾微垂,掩去了眸底的一冷意。
今日這場局,他在李嚴倒霉的那一刻就算到了。只是沒想到,來得這麼快,還要拿他在所有人面前開刀。
“駙馬爺,這件寶藍的錦袍如何?顯得貴氣。”侍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謝辭沒有說話,只是目落在不遠那張燙金的請帖上,指尖微微發。
就在這時,簾攏被掀開。
蕭驚鴻一正紅的宮裝,頭戴赤金冠,整個人明艷得如同燃燒的烈火,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。今日特意盛裝打扮,顯然是做好了要去“砸場子”的準備。
“怎麼還沒換好?”蕭驚鴻看了一眼還在猶豫的侍,眉頭微蹙。
見蕭驚鴻進來,侍們連忙跪地行禮。
謝辭卻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,轉過,眼眶微紅,快步走到蕭驚鴻面前,手指輕輕牽住寬大的袖。
“殿下……”
他聲音得很低,帶著一懇求和不安:“阿辭剛才聽下人們說,今日這宴會,太後是沖著殿下來的。阿辭份卑微,又是……又是亡國之人,若是去了,定會招來閑言碎語。”
謝辭抬起頭,那雙漂亮的眼睛里蓄滿了水霧,看起來懂事得令人心疼:
“阿辭點委屈沒關系,早就習慣了。可是……阿辭不想讓殿下因為我,被那些人指指點點,了上京城的笑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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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到這里,他咬了咬毫無的,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:“不如……不如阿辭這就喝一碗冷水,裝作舊疾復發,就不去了吧?只要殿下說是阿辭子不爭氣,太後也不會怪罪殿下的。”
這一番話,說得可謂是“茶香四溢”。
字字句句都在為蕭驚鴻考慮,甚至不惜傷害自己的來保全的名聲。
蕭驚鴻聞言,臉瞬間沉了下來。
當然知道外面那些人在傳什麼——無非是笑話蕭驚鴻不擇食,撿了個敵國的廢當寶貝。
可蕭驚鴻行事,何曾看過別人的臉?
“胡鬧!”
蕭驚鴻厲喝一聲,嚇得謝辭子一抖,下意識地就要跪下。
“誰讓你跪了?站直了!”
蕭驚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將他拽到自己面前,目如炬地盯著他的眼睛:“謝辭,你給本宮記住了。從你進長公主府的那一刻起,你的臉面,就是本宮的臉面。”
“你若是裝病不去,那才是真正讓本宮了笑柄!他們會說本宮連自己的人都護不住,是個連太後都不敢得罪的柿子!”
謝辭怔怔地看著,似乎被這番言論震懾住了,囁嚅道: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
蕭驚鴻轉過,目在侍捧著的那堆服上掃了一圈,眼中閃過一嫌棄。
“這些太俗,配不上他。”
大步走到柜前,親自挑出一件雪的滾雲紋錦袍,又配了一條繡著紅梅的腰帶。
“穿這一。”
蕭驚鴻將服扔進謝辭懷里,語氣霸道:“本宮喜紅,你便穿白。紅梅映雪,我看今日誰敢說你不配站在本宮邊。”
謝辭抱著那件帶著溫的服,垂下的睫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。
這人,還真是霸道得……可。
……
半個時辰後。
長公主府那輛奢華無比的駟馬豪車,緩緩駛出了府門,朝著巍峨深邃的皇宮駛去。
馬車鋪著厚厚的狐裘,溫暖如春。
謝辭乖巧地坐在蕭驚鴻側,手里捧著一個小暖爐,上那件雪錦袍襯得他愈發清冷出塵,宛如謫仙。
只是這位“謫仙”,此刻正有些張地抓著蕭驚鴻的角。
“殿下,阿辭聽說……太後宮里的規矩很大……”
“規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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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驚鴻手里把玩著一枚玉扳指,過車簾的隙,看著越來越近的宮門,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。
反手握住謝辭微涼的手,漫不經心地說道:
“在這大乾,本宮就是規矩。”
“若是太後好好賞花也就罷了,若非要給本宮找不痛快……”
蕭驚鴻頓了頓,眼底殺機乍現:
“那這百花宴,怕是要變‘白事宴’了。”
謝辭看著側臉那凌厲的線條,心中的最後一顧慮也消散了。
既然這把刀已經磨得這麼鋒利。
那今日,他便只管負責“弱”,剩下的殺伐,就給吧。
馬車停下。
慈寧宮,到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