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寧宮,花園。
雖是隆冬時節,但太後為了這場“百花宴”,竟命人用錦緞圍住了整座花園,四周擺滿了數百盆炭火,生生將這方寸之地烘得溫暖如春。那些本該在春日綻放的牡丹、芍藥,也被花匠們用法催開,爭奇鬥艷,奢靡至極。
宴席之上,早已坐滿了京中的皇親國戚與世家子弟。
觥籌錯間,眾人的話題總離不開那位近日風頭正盛的長公主,以及撿回來的那個“快死的質子”。
“聽說那就是個病秧子,走路都要人扶。”
“呵,長公主也是昏了頭,放著滿朝才俊不要,非要撿個敵國的破爛。”
“怕是圖那張臉吧?不過一個將死之人,能好看哪里去?”
就在眾人竊竊私語、極盡嘲諷之時。
“昭長公主駕到——!”
太監尖細高的通傳聲,瞬間穿了嘈雜的人群。
原本喧鬧的花園,霎時間靜得落針可聞。所有人的目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扇朱紅的宮門。
先是一擺如火般熱烈的正紅尾擺映眼簾。
蕭驚鴻一盛裝,發髻高聳,九尾金釵在下流溢彩,周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儀。
然而,當眾人看清側那人時,無數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只見蕭驚鴻側,半步後的位置,跟著一名著雪滾雲紋錦袍的男子。
那便是謝辭。
他沒有眾人想象中的形容枯槁,反而得驚心魄。
那雪的錦袍纖塵不染,腰間束著紅梅刺繡的腰帶,勾勒出他清瘦卻拔的姿。在那一襲紅的蕭驚鴻邊,他就像是烈火中捧出的一捧初雪,清冷、易碎,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。
許是因為不適應這樣多人的注視,他微微垂著眼簾,長睫如羽般輕,蒼白的皮在下幾乎明,著一令人想要狠狠摧毀又想要拼命呵護的破碎。
“這就是……那個質子?”
不知是誰喃喃自語了一句,語氣中沒了剛才的嘲諷,只剩下驚艷。
在場的世家公子們,看著邊的眷們一個個看得直了眼,心中的嫉妒瞬間如野草般瘋長。
原本以為是個只能躺在床上的廢,誰曾想,竟是個能把滿京城男兒都比下去的絕!
蕭驚鴻著周圍那些貪婪、驚艷、嫉妒織的目,心中冷哼一聲,卻也莫名生出一煩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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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意識地放慢腳步,側過,不聲地擋住了大半視線,隨後出手,當著眾人的面,霸道地扣住了謝辭的手指。
十指相扣。
謝辭子一僵,隨即順從地近,低聲道:“殿下,他們都在看我……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?”
“抬頭。”蕭驚鴻目不斜視,聲音冷傲,“本宮的人,哪怕是只花瓶,也是這世上最昂貴的花瓶,這就是他們嫉妒你的理由。”
兩人一路穿過人群,走向前排的席位。
就在此時,一道極其尖銳刺耳的聲,突兀地打破了這詭異的氛圍。
“喲,本郡主當是誰呢,這麼大的排場。”
坐在太後下首第一位的一名子站了起來。此人正是李丞相的親侄,被太後寵壞了的安平郡主,李月茹。
李月茹手里著一杯酒,目在謝辭上輕蔑地打了個轉,隨後掩發出一聲夸張的嗤笑:
“這就是那個只要半條命的敵國質子?嘖嘖,這一白穿得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家正在戴孝呢。”
此言一出,全場嘩然。
這話說得極毒!今日是太後的百花宴,穿白本就有些素凈,被這麼一說,竟了晦氣的象征。
然而李月茹并沒有停下的意思。想起叔父李嚴在朝堂上的氣,再看著蕭驚鴻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,心中的惡毒便如毒般噴涌而出:
“長得倒確實是有幾分姿,怪不得能把長公主迷得神魂顛倒。”
李月茹晃著酒杯,大聲譏諷道:
“只可惜啊,這一狐子氣,看著倒不像個皇子,反倒像是那勾欄院里的頭牌相公,專門靠著一張臉,伺候人討飯吃!”
轟——!
這下,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。
把一國皇子比作勾欄院的子,這不僅僅是辱謝辭,更是把選了他的蕭驚鴻比作了逛窯子的嫖客!
在場的眾人冷汗都下來了,這安平郡主真是瘋了,仗著太後撐腰,竟敢當眾去揭長公主的逆鱗?
在那死一般的寂靜中。
謝辭的腳步停住了。
他緩緩抬起頭,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里,迅速蓄滿了辱後的淚水。他咬著毫無的,子微微發抖,下意識地想要松開蕭驚鴻的手,像是覺得自己臟了的手。
“殿下……”
他聲音哽咽,微弱得讓人心碎:“阿辭給殿下丟人了……阿辭這就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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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剛要離,卻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死死攥住。
力道之大,甚至得他骨節生疼。
蕭驚鴻停下腳步。
緩緩轉過頭,那雙狹長的眸里,原本的漫不經心瞬間消失殆盡,取而代之的,是如同看著死人一般的冰冷與暴戾。
盯著洋洋得意的李月茹,紅輕啟,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冰渣:
“李月茹,你剛才說什麼?”
“本宮沒聽清,你再把那句話,給本宮說一遍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