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夠了。”
那聲音并不高，甚至聽不出太多的緒，平靜得如同冬日無波的湖面，卻偏偏像是一道驚雷，毫無預兆地撕裂了花園中所有的喧囂，瞬間讓那些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。
蕭驚鴻緩緩站起。
沒有如眾人預想中那般暴跳如雷、聲俱厲，甚至連臉上的表都是極淡的，幾乎看不出什麼波瀾。只是微微垂著眼睫，目沉沉地落在謝辭那只依舊在滴的手上，凝視著那鮮紅刺目的珠一滴滴落下，染紅了原本雪白無瑕的狐裘，如同一幅驚心的畫卷緩緩鋪開。
然後，笑了。
“呵。”
這一聲極輕的笑，在這死一般寂靜的凜冽冬日中，異常清晰地敲擊在每個人的耳上，聽得人脊背生寒、頭皮發麻。
蕭驚鴻不不慢地理了理寬大的袖，紅輕啟，語氣慵懶又漫不經心，卻字字如冰珠落地：
“本宮今日才知，原來在安平郡主眼里，這便是助興？”
一步步從席位上走下來。
沒有失態，沒有怒吼，作之間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優雅的從容。走得很慢，擺拂過冰冷的地面，袍上用金線繡出的凰在慘淡的下折出冷冽而鋒利的澤。每向前一步，周圍的人群便覺得心口上一分重量，呼吸困難，幾乎下意識地屏住氣息，紛紛向兩側退避，生怕被籠罩進那如有實質、令人窒息的威之中。
蕭驚鴻徑直走到一臉錯愕、尚未反應過來的李月茹面前。
“長……長公主……”李月茹著眼前這張艷卻冰冷如霜的面容，聲音發，本能地到一陣刺骨的恐懼。
蕭驚鴻并未立即開口，只是緩緩出修長而白皙的手，從旁邊侍所托的玉盤中，穩穩端起一杯尚帶溫熱的梅花酒。
“郡主剛才說，這琴聲好聽嗎？”
李月茹哆嗦，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：“好……好聽……”
“既然好聽，那便該賞。”
話音未落。
蕭驚鴻手腕倏然翻轉——
“嘩——”
滿滿一杯酒，從李月茹頭頂毫不留地傾瀉而下，不疾不徐，從容得近乎殘酷。
澄澈的酒混雜著零落的梅花瓣，沖花了李月茹那曾經致無比的妝容，最終狼狽地滴落在華而昂貴的擺上，留下深深淺淺的污漬。
Advertisement
四下一片嘩然，卻無一人敢出聲議論，連呼吸都得極低。
“啊——！！”李月茹終于崩潰般地尖起來，“蕭驚鴻！你竟敢如此辱我？！”
蕭驚鴻面無表，隨手將那空了的玉杯擲落于地。杯地，發出一聲清脆而凜冽的碎裂聲響。
“李月茹，你給本宮聽好了。他是本宮親自帶進府的人。”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如刀，剮在每個人心上，“哪怕是只狗，那也是本宮的狗。你用生銹的琴弦傷他的手，便是在公然打本宮的臉。”
微微側首，對著後空無一人的方向，淡淡吩咐，聲線平穩卻不容置疑：
“影衛。安平郡主前失儀，沖撞本宮，更意圖謀害駙馬。拖下去，掌二十。”
“放肆！”高臺之上，太後猛然拍案而起，怒聲喝道，“昭！當著哀家的面用私刑，你眼中可還有哀家？！”
蕭驚鴻緩緩轉過，直面太後洶涌的怒意，不僅未有半分退怯，反而向前踏出一步。周氣場倏然全開，如同寒刃出鞘：
“太後年紀大了，心舍不得管教，那本宮這個做姐姐的，自然要代勞。”邊凝著一若有似無的冷笑，聲音愈發冰寒，“還是說……太後覺得，這大乾的江山，已經不到本宮說話了？”
太後臉驟然煞白，抖，竟被這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，只能僵立原地。
“打。”蕭驚鴻不再看，只冷冷吐出一個字。
伴隨著後響起清脆而規律的耳聲和李月茹凄厲的慘，蕭驚鴻漠然收回目，轉走向始終靜立原的謝辭。
謝辭此刻臉慘白如紙，形微微晃，仿佛隨時都會傾倒。他那只模糊的手仍在不控制地抖。見蕭驚鴻走來，他下意識地想要躬行禮，卻腳下一，整個人不控制地向地面跌去——
但他并沒有摔落。
一只有力的手穩穩托住了他的手肘。
蕭驚鴻大步上前，一把攬住他的腰，將他半個子的重量都承接在自己上。
“站得穩嗎？”低聲問道，語氣依舊清冷，作卻堅定而不容拒絕。
謝辭順勢靠在肩頭，額頭無力地抵著的頸側，聲音虛弱得幾乎破碎：“殿下……阿辭頭暈……”
Advertisement
蕭驚鴻眉頭鎖，目再次落在他那只依舊淌的手上。沒有猶豫，直接解下自己上那件鮮艷似火的紅錦披風，兜頭罩在謝辭上，將他傷的手和蒼白的面容嚴嚴實實地護在其中，徹底隔絕了四周所有或好奇、或嘲諷、或畏懼的目。
“別看了，臟了眼。”
單手牢牢攬著他的腰，如同護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，帶著他毫不猶豫地轉，大步流星朝宮門方向走去。
“回府。”
只留下滿園死寂的賓客、太後那張鐵青到極點的臉，以及這一場尚未落幕、卻早已勝負分明的凜冬風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