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冬日的過窗紗，稀稀疏疏地灑在暖閣的金磚地上。
蕭驚鴻這一覺睡得格外沉。許是因為昨夜太累，又或許是因為邊的氣息太過讓人安心，向來淺眠警惕的，竟然破天荒地睡到了日上三竿。
緩緩睜開眼，意識回籠的第一反應，是覺腰間沉甸甸的。
低頭一看，一只修長白皙的手臂正橫在的腰上，霸道卻又不失依賴地將整個人圈在懷里。
蕭驚鴻愣了一下，隨即轉過頭。
映眼簾的，是謝辭那張近在咫尺的睡。
此時的他，卸去了所有的防備。長睫如羽般安靜地垂著，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影，蒼白的皮在晨下近乎明，就連那平日里總帶著一病氣的，此刻也顯得淡淡的潤。
他就這麼毫無防備地睡在邊，呼吸綿長，乖巧得像是個不知世事的天使。
那里還有半點“敵國質子”的郁？分明就是只黏人的家養貓兒。
“殿下，您醒了？”
帳外傳來了侍低的聲音，語氣里卻著一掩飾不住的興和焦急。
蕭驚鴻輕輕拿開謝辭的手，披坐起，開床帳：“何事驚慌？”
侍紅袖快步走進來，一邊伺候蕭驚鴻穿，一邊眉飛舞地稟報：“殿下，出大事了！今兒一早，外頭都傳瘋了！”
“哦？”蕭驚鴻漫不經心地理著袖口，“什麼事？”
“兩樁怪事！”
紅袖低聲音，卻難掩幸災樂禍：“第一樁，是那安平郡主。聽說昨夜突發惡疾，雙手生滿了恐怖的毒瘡，又又痛，太醫院去了好幾撥人都束手無策，說是……說是爛得都能見骨頭了！現在滿京城都在傳，說是昨日用生銹的琴弦害人，遭了天譴報應！”
蕭驚鴻作一頓，挑了挑眉。
爛了？
“第二樁呢？”
“第二樁更絕！”紅袖激得比劃著，“城西那邊的李家別院，昨晚突然走了水！風助火勢，燒了個通紅！聽說那里面藏著李丞相大半輩子的積蓄，這一把火下去，連銀子都化水流進渠里了，本救不回來！李丞相聽到消息，當場就氣暈過去了，今早連朝都沒上！”
蕭驚鴻聽完，整個人都怔住了。
李月茹手爛了？李嚴的小金庫燒了？
這也……太巧了吧？
這兩件事發生的時間，就在昨天放狠話之後。若說只有一件還能說是意外，兩件湊在一起，很難不讓人多想。
幾乎是下意識地，蕭驚鴻猛地回頭，目犀利地看向床榻上依舊睡的謝辭。
Advertisement
是他嗎？
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蕭驚鴻自己否決了。
看著謝辭那只被包扎得嚴嚴實實的左手，還有那副、走兩步都要的病弱模樣。
怎麼可能？
他一個無權無勢、被在公主府的質子，連出個門都要報備，哪來的本事去給郡主下毒，還能繞過重重守衛去燒了丞相的別院？
更何況，他昨晚一直乖乖睡在自己邊，連都沒翻過幾次。
“看來，是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。”
蕭驚鴻收回目，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：“李家作惡多端，這報應，來得倒是痛快。”
心大好，揮手讓侍退下。
就在這時，床榻上的人似乎是被說話聲吵醒了。
“唔……”
謝辭發出了一聲帶著鼻音的輕哼，迷迷糊糊地翻了個。發現懷里空了，他下意識地手去，卻了個空。
他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，看到坐在床邊的蕭驚鴻，眼神瞬間亮了亮。
“殿下……”
謝辭剛醒，聲音帶著一晨起的沙啞和糯。他撐著子坐起來，那頭如墨的青順著肩頭落，領口微敞，出致的鎖骨。
他像是還沒睡醒，又像是本能的依賴，直接連人帶被子挪到了蕭驚鴻邊。
然後，出雙手（特意避開了傷手），環住了蕭驚鴻的腰，把臉埋進了的小腹，像只沒斷的一樣蹭了蹭。
“殿下起得好早……”
他閉著眼，角掛著滿足的笑意，聲音綿綿的：“被窩里冷，殿下不在，阿辭睡不著。”
蕭驚鴻子僵了一下。
若是旁人敢這麼不知死活地往上粘，早就被一腳踹飛了。
可面對這個昨夜了傷、今早又像只貓一樣撒的謝辭，竟然……生不起氣來。
甚至，還覺得這小子上的溫，過薄薄的衫傳過來，有些……燙人。
“多大的人了，還撒。”
蕭驚鴻上嫌棄著，手卻不控制地落在了他的頭頂，輕輕了一把那順的長發。
“李家倒了大霉，本宮要去前廳聽聽的樂子。你再睡會兒，早膳讓人給你端進來。”
謝辭在懷里仰起頭，那雙漂亮的眼睛彎了一道月牙，干凈、澄澈，沒有一雜質。
“李家倒霉了嗎？那真是太好了。”
他笑得一臉天真無邪，仿佛真的只是在為蕭驚鴻開心：
“一定是殿下的威嚴了上蒼，連老天爺都在幫殿下出氣呢。”
蕭驚鴻看著他這副“傻白甜”的樣子，徹底打消了心底那最後一疑慮。
Advertisement
也是。
這傻小子，怕是連殺都不敢，又怎麼會那些毒手段呢？
“行了，別拍馬屁了。”蕭驚鴻了他的臉，“好好養你的傷。”
說完，起離去，腳步輕快，顯然心極佳。
看著蕭驚鴻離開的背影，原本還一臉迷糊、笑得天真無邪的謝辭，緩緩直起了子。
他臉上的笑意并未消失，只是眼底那一抹單純的依賴，逐漸化作了深不見底的幽暗。
他抬起那只被包扎好的左手，放在邊輕輕吻了一下，仿佛在親吻那個昨夜為他吹氣的人。
“老天爺？”
謝辭低笑一聲，聲音輕得令人骨悚然：
“殿下，這世上哪有什麼老天爺。”
“如果有，那也只能是……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