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時節,凜冽的北風卷著枯黃的落葉,呼嘯著掠過上京城的城頭。一年一度的皇家秋獵,乃是大乾最為隆重的盛事。但這幾日的朝堂之上,氣氛卻詭異得。
自從李嚴的錢袋子戶部尚書被斬、別院被燒後,這位權傾朝野的丞相大人似乎一下子老了十歲,變得異常低調沉寂。
但蕭驚鴻知道,咬人的狗不。越是安靜,背後的殺機便越是濃烈。
長公主府,暖閣。
天剛蒙蒙亮,蕭驚鴻便已起。
今日沒有穿平日里那些繁復的宮裝,而是換上了一利落的暗紅甲。那甲由極細的金編制而,護住了心脈要害,手腕扣著黑的牛皮護腕,腰間束著同的蹀躞帶,勾勒出勁瘦有力的腰。
長發高高束起,用一只簡單的玉發冠固定,整個人英姿颯爽,著一在沙場上磨礪出來的肅殺之氣。
“殿下……”
一聲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與糯的呼喚,從後的床榻上傳來。
蕭驚鴻正在系護腕的手一頓,回頭看去。
只見謝辭正擁著被子坐起來,上只穿著雪白的中,長發凌地披散著。許是因為還沒睡醒,他眼神有些迷離,眼尾泛著淡淡的紅,看起來乖巧又無害。
“醒了?”
蕭驚鴻走過去,想讓他再睡會兒,“時辰還早,本宮要帶軍先行出發去西山布防。你在府里好生歇著,這幾日風大,別出門吹了風。”
本來就沒打算帶謝辭去。
秋獵是真刀真槍的演練,雖然名為狩獵,實則是向各方勢力展示軍權。那種場合殺氣重,又在野外,條件艱苦,實在不適合這滴滴的小質子。
然而,謝辭一聽這話,原本還迷離的眼神瞬間清醒了。
他連鞋都顧不得穿,赤著腳就下了床,兩步走到蕭驚鴻面前,出手,從後面輕輕環住了那束著質腰帶的腰。
他把下抵在蕭驚鴻冰涼的肩甲上,聲音悶悶的,帶著一顯而易見的委屈:
“殿下要把阿辭一個人丟在府里嗎?”
“府中無趣得很,沒有殿下,阿辭連飯都吃不下。”
蕭驚鴻子僵了一下,到後傳來的溫,語氣不由得了幾分:“圍場不比府里,天寒地凍的,你這子骨怎麼得住?而且這次李嚴那邊怕是不安分,萬一……”
“阿辭不怕。”
謝辭收了手臂,整個人幾乎掛在上。他偏過頭,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蕭驚鴻的耳廓,聲音里帶著幾分令人無法拒絕的撒:
“阿辭想去。”
“阿辭聽說殿下騎無雙,是大乾當之無愧的戰神。阿辭想親眼看看殿下挽弓雕的英姿……殿下,帶上我吧,好不好?”
“我會很乖的,就躲在馬車里,絕不給殿下添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用臉頰蹭著蕭驚鴻的脖頸,那模樣,像極了一只為了討要小魚干而拼命賣萌的貓。
蕭驚鴻哪里得住這個?
那顆在朝堂上堅如鐵的心,在這一聲聲糯的“好不好”中,瞬間化了一灘水。
“行了行了,帶你去就是了。”
蕭驚鴻無奈地嘆了口氣,反手了他的頭:“真是個磨人。”
“不過說好了,只許待在馬車里,不許跑。若是凍病了,回來看本宮怎麼收拾你。”
“遵命!殿下最好了!”
謝辭瞬間松開手,臉上哪里還有半點委屈?笑得眉眼彎彎,轉就去紅袖進來更,那變臉的速度看得蕭驚鴻一陣好笑。
只是,蕭驚鴻并沒有看到。
Advertisement
在轉的那一剎那,謝辭眼底的笑意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深不見底的幽暗與算計。
不去圍場,怎麼給那些想要殺你的人……遞刀子呢?
……
一個時辰後,浩浩的皇家車隊駛出了上京城。
蕭驚鴻騎著那匹名為“踏雪”的黑戰馬,護衛在駕之側。而謝辭則坐在一輛特制的、加裝了雙層保暖帷幔的豪華馬車里,跟在隊伍的中後方。
馬車,暖爐熏香,舒適如春。
謝辭慵懶地倚在塌上,手里把玩著一只致的白玉茶杯。
“主上。”
車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叩擊聲,接著,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鉆了飛馳的馬車。
影一單膝跪地,神肅穆:“屬下已查明。軍統領趙括已被李嚴收買,他們在那片林里埋伏了八十名死士,皆是亡命之徒。此外,外圍還布置了不弓箭手,意圖在狩獵混時,偽造‘流矢傷人’的假象,刺殺長公主。”
“趙括……”
謝辭指尖輕點杯沿,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,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:“李嚴倒是舍得下本。八十名死士,這怕是他手里最後的底牌了吧?”
“主上,我們要不要提前手?”影一請示道,“暗影閣的銳已在西山待命,只需半個時辰,就能將這些雜碎清理干凈,保證長公主毫發無傷。”
“清理干凈?”
謝辭停下作,緩緩抬眸,那雙眸子里閃爍著令人心悸的瘋狂。
“不。”
他搖了搖頭,語氣輕得仿佛在說今晚吃什麼:
“清理掉外圍那些湊數的弓箭手和雜魚即可。”
“至于那最核心的二十名頂尖殺手……放他們進來。”
影一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震驚:“主上?!那是頂尖殺手,若是放進來,萬一傷了長公主……”
“不會死。”
謝辭打斷了他,目過晃的車簾,向前方那個騎在馬上、背影拔的紅影。
“太強了,強到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。我想靠近,卻總覺得隔著一層名為‘君臣’與‘強者’的壁障。”
謝辭的聲音低了下來,帶著一病態的偏執:
“只有當陷絕境,只有當需要人哪怕豁出命去保護的時候……這層壁障才會碎。”
“我要的,不是毫發無傷。”
“我要的是……哪怕我一點傷,也要讓這輩子,都忘不掉這一天。我要讓的命,從此以後,都刻上我的烙印。”
說到這里,他轉過頭,看向影一,眼神冰冷如刀:
“聽懂了嗎?放他們進來。在我沒出手之前,暗影閣不許。”
影一看著自家主上那瘋狂的眼神,只覺得背脊發涼。
這就是他們的主上。為了得到那個人,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去設局,去賭那一瞬的心。
“是!屬下遵命!”
……
正午時分,車隊抵達西山圍場。
號角連營,旌旗蔽日。
小皇帝在李嚴等人的簇擁下登上了觀景臺。而下方的校場上,數千名軍列陣,聲勢浩大。
蕭驚鴻作為攝政長公主,自然是全場的焦點。
翻下馬,作利落如雲流水。那一暗紅的甲在下熠熠生輝,襯得白如雪,卻又英氣人。手持一張黑的大弓,目銳利地掃過全場,不怒自威。
那種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,讓周圍那些原本心懷鬼胎的朝臣們,都不敢直視的眼睛。
“長公主千歲!千歲!千千歲!”
將士們的呼喊聲震耳聾。
在這一刻,就是大乾的定海神針,是這片疆土真正的守護神。
Advertisement
而在不遠的馬車里。
一只蒼白修長的手,輕輕掀開了厚重的帷幔一角。
謝辭坐在影里,那雙總是裝作清澈無辜的眼睛,此刻卻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黑,死死地黏在蕭驚鴻上。
他看著在下耀眼奪目的模樣,看著眾人對敬畏臣服的模樣。
心中的占有,如野草般瘋長,纏繞住他的心臟,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“真啊……”
謝辭結微微滾,指尖用力地扣了窗框,指節泛白。
他的聲音沙啞低沉,帶著一令人戰栗的郁與癡迷:
“殿下這副模樣,實在是太耀眼了。”
“真想……把你藏起來。”
“藏在一個只有我能看見的地方,建一座金屋,鎖住你的手腳,讓你這雙眼睛里,再也看不到什麼江山社稷,只能看得到我……”
他緩緩放下簾子,隔絕了外面的亮。
車廂重新歸于黑暗,只有他角那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,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驚心魄。
“快了,殿下。”
“獵已經網。”
“今日過後,你便是我的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