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,上京城的空氣中彌漫著一令人窒息的腥氣。
西山獵場的刺殺案,徹底怒了這頭沉睡的雌獅。蕭驚鴻沒有像往常那樣給大理寺慢吞吞地審理,而是直接調了麾下的三千黑甲軍,封鎖了整個上京城的九門。
軍大營,校場。
寒風凜冽,旌旗被吹得獵獵作響。三千黑甲軍如同黑的水,將整個軍大營圍得水泄不通。
軍統領趙括,此時正一戎裝,站在點將臺上,強裝鎮定地看著臺下那個騎在黑戰馬上的紅子。
“長公主殿下,您這是何意?”趙括手按刀柄,厲聲喝道,“私調黑甲軍圍困軍大營,這可是謀反的大罪!即便您是監國攝政,也不能如此無法無天!”
“謀反?”
蕭驚鴻勒住韁繩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。
隨手從馬鞍旁的箭囊里,出一支斷箭——正是那日中謝辭、差點要了命的淬毒弩箭。
“趙括,這支‘骨釘’,可是你們軍神機營的特產。上面還刻著神機營的編號。”
蕭驚鴻將斷箭扔在趙括腳下,發出清脆的聲響:
“西山圍場,那二十名死士用的全是軍的制式兵。你為軍統領,不想解釋一下嗎?”
趙括臉一白,卻還在狡辯:“這……這是有人栽贓陷害!兵庫失竊乃是常事……”
“栽贓?”
蕭驚鴻不想再聽他廢話。
猛地拔出腰間的劍“斬相思”,力灌注,戰馬嘶鳴一聲,如離弦之箭沖向點將臺。
“你想殺本宮,本宮不怪你,那是立場不同。”
紅影閃過,劍如虹。
蕭驚鴻的聲音在風中冷冷響起:
“但你千不該萬不該,本宮的人!”
“鐺!”
趙括驚慌拔刀想要格擋,但他那點微末道行,在盛怒的長公主面前本不夠看。
“噗嗤——!”
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,鮮噴濺在點將臺的戰鼓之上,目驚心。
趙括的無頭尸晃了晃,轟然倒地。
全場死寂。數萬軍看著自家統領被一劍斬殺,竟無一人敢,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蕭驚鴻甩掉劍鋒上的珠,環視全場,聲音灌注力,響徹大營:
“趙括勾結逆黨,刺殺本宮,罪同謀逆,當場伏誅!”
“即日起,軍由本宮親自接管!還有誰不服?!”
雀無聲。
片刻後,數萬將士齊刷刷跪地,甲胄撞聲震耳聾:“愿聽長公主號令!”
這一日,上京城的權貴們再次回想起了被戰神支配的恐懼。用最簡單暴的方式告訴所有人:只要手里還握著劍,這就還是蕭家的天下。
……
然而,趙括只是把刀,真正的幕後推手還在逍遙法外。
夜,長公主府,暖閣。
相比于白日里的腥風雨,這里安靜得有些過分。
謝辭靠在床頭,手里捧著一卷兵書,面依舊有些蒼白,看起來還是那個弱不風的病秧子。
“主上。”
窗外傳來三聲極有節奏的鳥鳴,接著,影一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屏風後。
“說。”謝辭頭也沒抬,翻過一頁書。
“趙括已死,長公主接管了軍。但李嚴那老賊做事謹慎,除了趙括,他還通過王家、孫家、劉家這三個世家,暗中為死士提供了錢財和報。長公主雖然知道是他們,但苦于沒有確鑿證據,若是強行滅門,恐怕會引起世家反彈。”
大乾的朝堂,皇權與世家共治。蕭驚鴻殺一個武將容易,但要深固的文世家,卻需要顧忌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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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辭聞言,終于合上了手中的書卷。
他抬起頭,那雙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溫的眸子里,此刻卻是一片漠然的死寂。
“沒有證據?”
謝辭輕笑一聲,手指輕輕挲著那卷兵書的邊緣:“既然是世家,那平日里欺男霸、草菅人命的事肯定沒做。又或者……江湖仇殺,哪里需要什麼證據?”
他側過頭,看著窗外漆黑的夜,語氣輕得仿佛在詩:
“王家的大公子,聽說強搶了不民?孫家的家主,早年間為了爭奪礦山,滅過別人的門?至于劉家……”
謝辭頓了頓,眼底閃過一厭惡:
“劉家那個老東西,曾在百花宴上附和李月茹,說本王是‘低賤之人’。”
“既然殿下不方便臟了手,那就本王來幫洗地。”
他從枕頭下出一塊黑的玄鐵令,隨手扔給影一:
“傳令暗影閣,今夜子時手。”
“偽裝江湖仇家尋仇。這三家,既然出了錢買兇殺殿下,那就把他們家里值錢的東西都搬空,人……除了老弱婦孺,凡是參與過此事的男丁,一個不留。”
“記住,要做得像是一群瘋狗咬的,別留下任何關于長公主府的痕跡。”
“是!”影一接過令牌,到上面冰涼的溫度,心中一凜。
自家主上這是要……滅門啊。
這一夜,上京城的更夫們聽到了無數凄厲的慘。
王家大宅火沖天,墻壁上留下了淋淋的“殺人償命”四個大字;孫家家主被人發現吊死在自家大門口,舌頭被割;劉家更是慘烈,家中所有年男丁一夜之間暴斃,死狀凄慘。
所有的線索,都指向了早年間被這三家迫害過的江湖仇家,或者是被他們私吞了財的綠林大盜。
誰也想不到,這一切的源頭,僅僅是因為他們惹了那個躺在長公主床上喝藥的“病秧子”。
……
翌日清晨。
蕭驚鴻理完軍的事務,一疲憊地回到暖閣。
剛進門,就聞到了一清甜的粥香。
謝辭披著一件厚厚的狐裘,正坐在桌邊,笨拙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剝著一顆茶葉蛋。見回來,他眼睛一亮,立馬放下蛋,乖乖地迎了上來。
“殿下回來了?累不累?”
他自然地接過蕭驚鴻下的披風,又用溫熱的手帕替去手上的灰塵,作溫,像個等待丈夫歸家的小媳婦。
蕭驚鴻看著他這副乖巧模樣,繃了一天一夜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。
坐到桌邊,端起謝辭給盛好的粥,喝了一口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神有些古怪地看著他:
“謝辭,你是不是會什麼法?”
“嗯?”謝辭正低頭給剝蝦,聞言茫然地抬頭,“殿下說什麼?”
“本宮剛收到消息。”
蕭驚鴻放下勺子,眼神里帶著幾分困和痛快:“昨天參與謀劃刺殺的那三個世家……昨晚全遭了報應。不是被仇家尋仇滅門,就是家里走了水,死得干干凈凈,連只都沒剩下。”
“本來本宮還在頭疼怎麼找他們的罪證,這下好了,直接省事了。”
打量著謝辭,半開玩笑地調侃道:
“自從你進了府,李嚴的別院燒了,安平郡主的手爛了,現在這三家也死絕了。”
“看來你還‘旺妻’的。只要你一傷,想害我們的人就全都離奇暴斃,老天爺都在幫著你。”
謝辭剝蝦的作微微一頓。
隨即,他將那顆剝得晶瑩剔的蝦仁放進蕭驚鴻的碗里,臉上出一個純良無害、甚至帶著點迷信的笑容:
“真的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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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眨了眨眼,語氣天真:“那一定是殿下洪福齊天,有百神護。那些佞小人想要害殿下,自然會遭天譴。”
“阿辭沒什麼本事,就是運氣好點。”
他湊過去,在蕭驚鴻臉頰上蹭了蹭,聲音的:
“只要殿下好好的,阿辭就算再多的傷,也愿意給殿下擋災。”
蕭驚鴻看著他這副傻乎乎的樣子,忍不住手了他的臉,失笑道:
“傻子。”
“說什麼胡話?以後不許再傷了。”
沒有懷疑他。
畢竟,誰能把眼前這個剝個蝦都費勁、滿眼只有談說的粘人,和昨夜那個談笑間滅人滿門的修羅聯系在一起呢?
“快吃吧,一會涼了。”
蕭驚鴻夾起那顆蝦仁吃掉,心大好。
謝辭看著吃下蝦仁,眼底劃過一滿足的笑意。
旺妻嗎?
這個詞……聽著倒是不錯。
只要能旺著殿下坐穩這江山,阿辭愿意做殿下手里最鋒利、也最見不得的那把刀。
就在這時,紅袖匆匆進來稟報:“殿下,宮里來人了。陛下請您即刻宮,說是……邊境有急報。”
蕭驚鴻臉一變,放下筷子。
邊境急報?
轉頭看向謝辭,眼中閃過一不舍與擔憂。
“去吧。”謝辭懂事地替理了理領,“正事要,阿辭在家里等殿下回來。”
蕭驚鴻點點頭,轉大步離去。
看著的背影消失,謝辭角的笑容緩緩收斂。
邊境急報?
算算時間,北離那邊的使臣團,也該到大乾邊境了。
那是他的母國,也是來接他回去的人。
“看來,這飯……也不是那麼容易吃的啊。”
謝辭嘆了口氣,重新拿起筷子,夾起一塊蕭驚鴻沒吃完的糕點放進里。
甜的。
無論如何,誰也別想把他從這張床上拽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