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皮火車哐當哐當響了兩天兩夜，蘇清語覺自己渾的骨頭都要散架了。
靠著冰涼的車窗，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景象，從北方的枯黃蕭瑟，一點點變了南方的滿眼翠綠。
這是第一次出遠門，也是結婚三年來，第一次主去見的丈夫，陸澤川。
三年前，爺爺病重之際拉著的手，將托付給了老戰友的孫子，僅憑戰場上的救命之恩，嫁進了京市陸家，為了陸家的媳婦。
可這三年來，陸澤川一次都沒回過家。
除了每個月郵局準時送來的津和一張匯款單，這個男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，連一封信都沒有。
火車終于在海濱小城的車站停下，蘇清語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，隨著人流走出車站，一帶著咸味的海風撲面而來，吹散了火車上積攢了兩天的濁氣，讓神一振。
“請問是蘇清語同志嗎？”一個穿著軍裝，看起來三十多歲，面相和善的男人快步走到面前。
蘇清語點點頭，“我是！”
“哎呀，可算接著到你了，我是陸澤川他們營的教導員，我姓王，一路辛苦了！”王教導員熱地接過手里的行李包，“陸營長他臨時有急任務，帶隊出去了，實在走不開，特意讓我來接你，你可千萬別介意啊。”
“沒事，他工作要。”蘇清語的聲音很輕，也很平靜，聽不出什麼緒。
王教導員打量了一眼，心里有些犯嘀咕。
來之前，部隊里都傳遍了，說陸營長那個包辦婚姻的媳婦要來探親。
傳言里，陸營長的人是個又黑又瘦的村姑，跟高大帥氣陸營長站在一起，那簡直是沒法看。
可眼前這個姑娘，哪里跟村姑沾邊了？
穿著藍連，擺隨著海風輕輕飄，一頭烏黑的長發沒扎，就那麼隨意地披在肩上，越發襯得那張臉小巧白皙，五秀麗，尤其那雙眼睛，黑白分明，像含著一汪清泉，只是眼神淡淡的，沒什麼波瀾，看著有種疏離。
這模樣，別說是在鄉下，就是在城里，那也是頂尖的漂亮姑娘。
王教導員在心里尋思，這傳言還真是一點都不能信。
“蘇同志肯定了吧，我先帶你去食堂吃點東西，他們特地給你留了飯。”王教導員的態度越發熱了。
“麻煩您了。”蘇清語客氣地道謝。
軍車一路開進部隊大院，正是午飯剛過的點，食堂里還有不沒離開的士兵。
王教導員領著蘇清語一走進去，整個食堂瞬間安靜了下來，上百道目“唰”地一下，全都聚焦在了蘇清語上。
“哎，快看快看，那姑娘是誰啊？長的真好看!”
“王教導員親自帶著，難道是……”
“不會吧？這就是陸營長的人，不是說是個又黑又土村姑嗎？”
“我們營長可是可是整個軍區最年輕有為的干部，前途無量，怎麼可能娶一個土村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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竊竊私語聲像是蜂一樣嗡嗡作響，那些年輕士兵的眼神里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艷和好奇，在這全是男人的軍營里，蘇清語的出現，就像是往平靜的湖面里扔下了一塊巨石，激起了千層浪。
蘇清語了手里的布包帶子，指節有些發白。
能覺到那些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打在自己上，讓渾不自在，不喜歡為焦點，只想安安靜靜地來，再安安靜靜地走。
垂下眼，默默地跟在王教導員後，表依舊是淡淡的，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無關。
王教導員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，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不大，卻足夠讓整個食堂的人聽見：“看什麼看，都沒事干了，吃完飯趕歸隊，這位是陸營長的人，蘇清語同志，來隊里探親的！”
“嫂子好！”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。
接著，整個食堂響起了整齊劃一的問好聲：“嫂子好！”
聲音洪亮，震得人耳朵嗡嗡響。
蘇清語被這陣仗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地往後了半步，臉上終于有了一驚慌。
王教導員笑著安道：“蘇同志別怕，這幫小子就是嗓門大，沒惡意的。”
他把蘇清語領到一個單獨的空桌，食堂的師傅很快端來了飯菜，四菜一湯，葷素搭配，很是盛。
“蘇同志你先吃著，我去給你安排住的地方房間。”王教導員說完，轉又對著周圍喊了一嗓子，“都趕的，別圍著了！”
士兵們這才嘻嘻哈哈地散開，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這邊瞟。
蘇清語沒什麼胃口，現在只想趕見到陸澤川，然後把要辦的事辦了，然後離開這個地方。
然而，從中午等到下午，又從下午等到天黑，食堂里的人來來去去換了好幾撥，陸澤川始終沒有出現。
夜幕降臨，整個軍營都籠罩在一片安靜祥和之中，只有遠訓練場上偶爾傳來幾聲嘹亮的口號。
蘇清語的心，也隨著這夜，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“蘇同志，陸營長剛開電話了，他們今晚可能回不來了，在外面野外拉練呢。”王教導員走過來，臉上帶著歉意，“要不我先送你去招待所休息，坐了那麼久的火車，肯定累壞了。”
蘇清語抬起頭，臉上看不出失，只是點了點頭，“好，麻煩您了！”
從食堂到招待所的路不長，需要穿過一小片訓練場，海風吹在上很舒服。
蘇清語走在王教導員邊，安靜了半晌，忽然開口問道：“王教導員，請問鷹巖在哪個方向？”
“鷹巖？”王教導員愣了一下，有些意外，“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？”
這地方在本地是有名，不過蘇同志初來乍到，怎麼會知道。
蘇清語的語氣很自然：“在來的路上，聽同車廂的一個大嬸說的，說那是個看日出的好地方，很壯觀，我就記下了，想著有機會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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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解釋合合理，王教導員不疑有他，笑著指了指東邊的方向：“就在那邊，離咱們這兒不算遠。那兒確實是看日出的好地方，因為有一塊巨大的巖石延到海里，形狀特別像老鷹的，所以本地人都它鷹巖。”
說到這，王教導員的語氣嚴肅了起來，話鋒一轉：“不過，那個地方不安全，鷹巖再過去就是公海了，這幾年時常有走私船在那邊出沒，雖然我們加強了巡邏，但總有網之魚，蘇同志你可千萬別一個人去那邊，太危險了！”
蘇清語心里咯噔一下。
不安全？還有走私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