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語抬起眼,迎上他的目,平靜地回答:“媽讓我來看看你,順便有件事想跟你當面商量一下。”
“什麼事?”陸澤川追問。
“不急,等天亮了再說。”蘇清語不想在這種環境下談論離婚那麼沉重的話題。
陸澤川盯著看了幾秒,似乎在判斷話里的真假,他沒有再追問,而是轉移了話題。
“聽王教導員說,你想看日出?”
蘇清語愣了一下,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個,點了點頭,“嗯,都說海邊的日出很!”
“上車。”陸澤川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,然後轉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,示意上去。
“現在?”蘇清語有些驚訝,“現在才三點多。”
“現在去,時間剛剛好。”陸澤川的語氣不容置喙。
他說得理所當然,凌晨出現在這里,僅僅只是為了滿足一個微不足道的心愿。
這個理由讓到的意外。
“王教導員說,他會安排……”
“我帶你去。”陸澤川打斷了的話,聲音里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強,“還是說,你不想去?”
他的目灼灼地看著,仿佛要是敢說一個“不”字,他就會當場發作。
蘇清語看著他,最終還是妥協了。
算了,去就去吧。另外,有些話在開闊的天地間說出來,或許會更容易一些。
默默地坐進了副駕駛。
陸澤川關上車門,繞到另一邊上了車,車子發,緩緩駛向了沉沉的夜之中。
吉普車在寂靜的軍營道路上行駛,車燈劃破了濃重的夜,在前方照出一片明的路。
車廂里很安靜,只有發機在低沉地轟鳴。
蘇清語坐在副駕駛座上,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,繃得有些僵,微微側著頭,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樹影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鎮定。
可實際上,的心里早已了一鍋粥。
邊的男人,是的丈夫。
這個認知讓覺非常不真實。
他的氣息充滿了整個狹小的空間,不是汗味,也不是煙味,而是一種很干凈,帶著點皂角和混合的味道,意外的好聞。
可這味道,卻讓更加張。
這是他們結婚三年來,這是他們第二次如此近距離的獨。
能覺到他投過來的視線,雖然只是一瞥,卻像帶著重量,得有些不過氣。
他到底想干什麼?
為什麼突然要帶去看日出?
是因為愧疚嗎?因為三年不回家,所以想用這種方式來彌補一下?
蘇清語想不明白,索就不想了,反正的目的很明確,等天亮了,把話說清楚,然後就離開這里。
和他之間,本就是一場錯誤的開始,是時候畫上句號了。
陸澤川開著車,眼角的余卻一直落在邊的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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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安靜,從上車到現在,一句話都沒說,只是看著窗外,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格外和,長長的睫像兩把小扇子,微微著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真的變了很多!
三年前那個畏畏的小丫頭,如今已經出落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,不僅是外貌,連氣質都變了。
以前的,眼神總是躲閃的,像只驚的小鹿。而現在的,雖然依舊安靜,但那份安靜里,卻多了一種說不出的疏離和從容。
尤其是剛才,說“好久不見”的時候,那平淡的語氣,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要的陌生人。
這個認知,讓陸澤川的心里,莫名地有些不舒服。
這三年來,他確實是故意冷著的。
他承認,他對這樁包辦婚姻充滿了抵。爺爺用恩綁架了他,讓他娶一個素不相識的鄉下孩,他心里憋著一火。,沒辦法違抗爺爺的命令,只能用這種冷理的方式,來表達自己的不滿。
他以為,會哭、會鬧、會寫信來質問他。
可什麼都沒做。
這三年來,就像個形人,安安靜靜地待在陸家,替他照顧家人,沒有一句怨言。
母親不止一次打電話來勸過他,希他對好點,是個好姑娘,也是個可憐的姑娘……
而他,除了每月寄錢,從未主聯系過。
他以為,他們會就這麼耗一輩子。
可卻突然來了。
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平靜,出現在他的世界里。
車子一路向東,漸漸駛離了軍營的范圍,開上了一條顛簸的土路,路的一邊是山,攀上山峰就是一無際的大海。
天邊已經開始泛起一魚肚白,海浪拍打著礁石的聲音,一陣陣傳來。
車子在一地勢較高的懸崖邊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陸澤川熄了火,解開安全帶。
蘇清語推開車門下去,一帶著涼意的海風立刻灌滿了的口鼻,忍不住打了個哆嗦,下意識地抱了雙臂。
這里比軍營里要冷得多。
“冷?”陸澤川的聲音從後傳來。
蘇清語搖了搖頭,“還好。”
走到懸崖邊,腳下是翻涌著白泡沫的深藍海水,遠海與天的界,已經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紅,像一抹即將燃燒的火焰。
真的很壯觀!
陸澤川沒有再說話,只是從車里拿出一件軍大,不由分說地披在了的肩上。
服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和那干凈的味道,瞬間驅散了上的寒意。
蘇清語愣住了,抓著大的領口,有些不知所措,“我…我不冷。”
“披著。”陸澤川的語氣依舊是命令式的,不帶商量的余地。
說完,他便走到幾米開外的一塊巖石上坐下,從口袋里出一包煙,出一點上,猩紅的火在熹微的晨中一閃而滅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,然後緩緩吐出白的煙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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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看,只是沉默地看著遠方的海面,側臉的線條在煙霧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蘇清語站在原地,上披著他的大,心里五味雜陳。
這個男人,明明那麼冷漠,卻又會做出這樣的舉。
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?
從來沒有看懂過他。
車里的沉默,是尷尬和疏離。
而此刻,海邊的沉默,卻多了一難以言喻的復雜緒。
兩個人,一個站著,一個坐著,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三年夫妻,同車無言,同看日出,卻也無言。
這份婚姻果然沒有再維持下去的必要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