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趙副司令的影消失在飯店門口,那得人不過氣的威也隨之消散。
飯店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,靜得有些詭異。
所有人的目,都齊刷刷地落在了陸澤川和蘇清語上。
只是這一次,那目里不再是單純的看熱鬧,而是夾雜了震驚、探究,甚至還有幾分敬佩。
尤其是那些看向蘇清語的眼神,充滿了不可思議。
桌上,清蒸大螃蟹看起來依舊人,芝士焗龍蝦的香氣也還在,但已經冷卻,開始出一腥氣。
一場好好的飯,被攪得稀爛。
蘇清語仿佛沒有到那些視線。
松開覆在陸澤川手背上的手,臉上恢復了溫婉平和的笑容,對著四周微微欠了欠。
“各位,實在抱歉。”
的聲音清脆和,在大堂里清晰地回響。
“因為我們的一些私人原因,打擾到大家用餐了,還各位見諒。”
說完,又對著不遠的飯店經理和服務員點了點頭,算是致歉。
那姿態,落落大方,不卑不,沒有半分打了勝仗的張揚,也沒有劫後余生的狼狽,只有一種刻在骨子里的從容與教養。
周圍的食客們都有些不好意思,紛紛擺手。
“沒事沒事,姑娘你客氣了。”
“不關你們的事,是那個趙小姐太欺負人了!”
“就是,我們都看著呢!”
蘇清語再次微笑著頷首致意,然後轉過,對站在一旁的服務員輕聲說道:“你好,買單。”
的胃口早已被那場鬧劇敗壞得一干二凈,看著滿桌冷掉的海鮮,再也提不起半分食。
服務員愣了一下,連忙跑過來,看著蘇清語的眼神里,已經滿是尊敬。
“好的,同志,您稍等。”
結完賬,蘇清語沒有片刻停留。
走到陸澤川的邊,極其自然地,出手,輕輕挽住了他的手臂。
陸澤川的猛地一僵。
手臂上傳來的,和指尖過薄薄的襯衫傳來的冰涼,讓他心頭一跳。
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,只能看到烏黑的發頂。
然後,他就覺到自己的手臂被一輕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帶著,朝飯店門口走去。
“我們走吧。”的聲音很輕。
陸澤川沒有說話,任由挽著自己,腳步順從地跟著。
兩人不急不緩地走出了飯店,拔的男人,纖秀的人,在眾人復雜的目中,他們的背影看起來竟是說不出的和諧登對。
直到那兩道影徹底消失在門口,飯店里才像解除了靜音模式一樣,瞬間發出抑已久的議論聲。
“天吶,那位陸營長的人也太有氣質了吧!”
“是啊!你看看人家那談吐,那氣度,一舉一都跟書里走出來似的,哪是什麼村姑嘛!”
“村姑?開什麼玩笑,我看那個趙小姐在面前,才像個沒教養的土包子,除了會仗勢欺人還會干嘛?”
一個看起來像是干部的中年男人,推了推眼鏡,嘆道:“這姑娘不簡單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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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看反擊的每一步都在理上,還都站在高點上,既表明了態度,又給了臺階,滴水不啊!”
旁邊桌的人也連連點頭:“可不是嘛,最後還主跟我們道歉,跟飯店道歉,這涵養絕了,這位陸營長是娶到寶了!”
“沒錯,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閨秀風范,那什麼趙副司令的千金,跟人家一比,簡直就是雲泥之別!”
這些議論,像風一樣飄散在飯店的每一個角落,也將村姑這個標簽,從蘇清語上徹底的撕了下來。
飯店外,有些刺眼。
蘇清語一言不發地在前面走著,已經松開了挽著陸澤川的手,雙手無意識地著自己的小布包帶子。
剛才在飯店里那強撐起來的氣勢,在走出大門、呼吸到清冷空氣的瞬間,便如水般退去。
剩下的,只有無盡的疲憊和後怕。
的後背,此刻還是一片冰涼。
陸澤川跟在的後,步子放得很慢,始終保持著一步的距離。
他看著前方那個纖細的背影,腦子里糟糟的,全是剛才在飯店里的模樣。
冷靜地反擊,犀利的言辭,從容地道歉,最後挽住他手臂時的冰涼指尖……
一幕一幕,像電影一樣,在他腦海里反復播放。
他忽然想起,母親也總是這樣。
無論遇到多大的事,多刁難的人,母親永遠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。
臉上帶著溫和的笑,說出來的話卻永遠都能恰到好地解決問題,既保全了所有人的面,又絕不讓陸家吃半分虧。
那種刻在骨子里的優雅和智慧,是歲月沉淀下來的涵養。
是啊,在陸家待了三年,倒是將母親那份從容淡雅的氣質,學了個七七八八。
不,或許不全是學的。
骨子里,本就藏著這樣的堅韌和通。
只是從前,被怯懦和不安的外殼給包裹住了。
而今天,趙倩怡的咄咄人,像一把錘子砸開了那層外殼,讓里的芒,第一次如此璀璨地綻放出來。
一想到剛才,站在自己前,用那般決絕的姿態維護他的榮譽時,陸澤川的心臟就不可抑制地升起一陌生的、滾燙的愉悅。
那是被人毫無保留地信任和維護的滿足。
是他戎馬生涯中,從未驗過的覺。
這覺,比獲得軍功章,比打贏一場演習,更讓他心澎湃。
他的角,在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況下,微微向上揚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。
就在這時,前面那個一直沉默行走的影,突然停下了腳步。
“怎麼了?”他低聲問道。
蘇清語沒有回頭,只是抬起頭,看著前方不遠的一個小店面,輕聲問道:“那家面館,味道怎麼樣?”
陸澤川順著的視線看過去,才發現,他們不知不覺,竟然走到了一條飄著食香氣的小巷子里。
巷口,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館,門口掛著一塊陳舊的木頭招牌,上面寫著“老張海鮮面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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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陣風吹來,帶著一濃郁的,用海鮮和骨湯熬制出的鮮香味,直往鼻子里鉆。
蘇清語的肚子,不合時宜地“咕嚕”了一聲。
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巷口,卻顯得格外清晰。
的臉,瞬間就紅了。
剛才在飯店,顧著跟人生氣了,那滿桌子的海鮮,其實本就沒吃幾口。
現在所有繃的思緒一放松下來,那被下去的,便排山倒海地涌了上來。
陸澤川看著泛紅的耳,繃的角,終于控制不住地,向上揚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。
他清了清嗓子,掩去笑意,用一種盡量平穩的語氣說道:“想吃?”
蘇清語的臉更紅了,把頭扭到一邊,小聲地嘟囔了一句:“剛才沒吃飽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