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房管家推著致的餐車進來,彬彬有禮地布好菜:
“丁小姐,您的晚餐準備好了,請慢用。”
管家離開後,丁梔才走到餐桌旁。
菜式簡單卻巧:
一盅清亮的紅參黃芪湯,一碟碧綠時蔬,一杯桂圓紅棗茶,兩三樣中式點心,還有一盅加了溫補當歸、燉得晶瑩的燕窩。
分量都不多,但搭配得宜,也好看。
舀起一勺湯送口中,溫熱鮮醇,帶著淡淡藥香,從嚨一路暖到胃里。
丁梔忍不住在心里嘀咕:
沒想到頂層套房的晚餐,走的居然是“長生不老”路線。
人到高,連伙食都開始講究“可持續發展”了?
就是不知道,到陸景曜那個位置,日常喝的會不會是仙?
還是說,仙里也得給他多加點冰,才能住他那火氣?
飯後管家來收餐,又低聲詢問:
“丁小姐,驅寒養的藥浴包準備好了,現在為您放浴缸嗎?”
丁梔點點頭。
那藥包用的是艾葉、干姜、桂枝、玫瑰一類溫經散寒的藥材。
熱水浸泡後,藥香混著玫瑰香便彌漫開來。
泡進去不過二十分鐘,手腳都暖了起來,連帶著小腹的涼意也散了不。
躺上床,丁梔著天花板,忽然想起陸景曜。
自己現在這樣無名無分,住在他的套房里,等著他不知何時會來“臨幸”?
用他們那個圈子的話說,是不是“跟”了他?
這就是借勢的代價嗎?
丁梔腦子里開始回憶,搜集的陸景曜的資料。
不管他“七殺坐命,紫微同度”的命格是真是假。
以他京北頂級的家世地位,婚姻必然是強強聯合,結婚對象絕不可能是這種份尷尬的落魄假千金。
所以,無論這段關系以何種形式開始,大概率會在他訂婚時,面地結束。
但丁梔不希“跟”他那麼久。
如果,一夜春風,就能兩清,放自由,那是最好的。
如果,非要“跟”他一段時間,那麼他早點對失去興趣,就是對最有利的局面。
按照孟靜婉那本《名媛高嫁寶典》的經典理論:
陸景曜這類男人,大概都喜歡人聽話、懂事、不求名分,最好還能自帶解語花功能,24小時提供緒價值。
那如果……偏不呢?
他是不是就會覺得索然無味,很快放手?
……
丁梔在腦子里把幾種可能和應對方案,像推演一盤棋局,在腦子里過了好幾遍,直到困意席卷而來。
下床墊得不可思議,將妥帖包裹。
蜷著,理智還在頑抗,但先一步被疲倦俘獲,拽著沉這片陌生的、豪華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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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棲園,書房。
陸景曜剛結束一個冗長的國視頻會議。
屏幕暗下去,映出他沒什麼表的臉。
北曜集團海外分部收購德國制造公司的計劃推進得不順,幾關節需要他親自決策。
他向後仰靠進真皮座椅,手微抬。
侍立一旁的方星立刻上前,從煙盒里磕出一支煙遞上,隨即“咔”一聲輕響,火苗湊近。
陸景曜偏頭將煙點燃,深吸一口,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。
他面矜冷,目有些空茫地落在虛空,任由那點猩紅在指尖明明滅滅。
余瞥見桌角的私人手機。
他拿過來,解鎖。
微信圖標上,提示未讀信息的紅點。
他劃開,那麼多信息,卻沒有他想看的那個。
那只剛撿回來的小野貓,今晚安靜得很。
想起監控里傳來的畫面——倚在車後座,長睫微垂,聲音卻溫帶鉤,對樊正說:
“如果陸先生哪天空了,方便的話……我想當面跟他道個謝。”
小騙子。
明明有他微信,卻一個字都不發。
明明滿心防備,偏裝得乖巧恩。
陸景曜將煙遞到邊,極慢地吸,再吐出。
煙霧模糊了他眼底的神。
急什麼?
籠子已經備好,新鮮的水和食也放了進去。
貓兒總得需要點時間,悉新環境,收起戒備,或者……醞釀些更有趣的反抗。
他有的是耐心,等著看接下來怎麼演。
“主臥接溫泉的工程,”他開口,聲音因吸煙有些微的啞,“催一下,月底前要完工。”
方星躬:“是,九爺。施工方說最後一段管道鋪設遇到巖層,可能需要……”
“加人,加設備。”
陸景曜打斷他,語調冷淡,“我不想聽理由。”
“是。”
陸景曜指尖輕輕點著座椅扶手,“阮白還沒找到他二叔?”
方星頭皮微:“阮那邊傳回消息,說……當地連續暴雨,信號中斷,暫時失聯了。”
陸景曜沒說話,只是將還剩半截的煙,直接按熄在煙灰缸里。
他起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背影拔卻著無形的迫,
“申請航線。派我的私人飛機過去,讓雲岱親自跑一趟,把阮白送到神農架。”
“告訴阮白,找不著他二叔,就給我留在山里當野人。”
方星背脊冒出寒意,立刻應道:“明白,我馬上去安排。”
陸景曜沒應聲,只抬手,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不茍的襯衫袖口。
書房門輕輕合上,重歸寂靜。
陸景曜站了一會兒,重新拿起手機,指尖過屏幕,點開那個沉寂的對話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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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梔的頭像是一朵黑的梔子花——花瓣形狀,澤卻是濃重沉寂的黑,在純白的背景上,反差強烈。
白與黑,與沉黑,乖巧與逆骨。
倒是切。
他看了幾秒,將手機丟回桌上,發出“嗒”的一聲輕響。
窗外是晏棲園的庭院。
夜沉濃,化不開,不,像水消失在水中。
他著那一片沉暗,又點燃了一支煙,猩紅一點在指間明明滅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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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是徹底擺了丁家,心好。
丁梔這一覺睡得黑沉無比,醒來時居然已近中午。
沒有預想中的神清氣爽,反而有種睡過頭的懶倦。
渾骨頭,躺著瞪了會兒華麗的天花板,才慢吞吞出手機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