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曉抬頭看了看電熱水,淡淡地問:“咱們平時都是用主臥的衛生間,這個熱水需要提前預熱,你忘了嗎?”
誰知道章恒的怒氣依然不減,反而指著蘇曉的鼻子罵:“推卸責任是吧?我住進書房之後就沒再用主臥的衛生間了,我住進書房以後,每天下班之前,你都會記得提前打開這個熱水預熱,今天為什麼沒有?你他媽就是故意的!”
這是章恒第一次對蘇曉。
蘇曉不苦笑,這大概就是量變引起質變吧。
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已經變了,所以誰都不肯再忍。
“章恒,你他媽的再說一遍!結婚之前是誰說的絕不對我說話,你自己說的話,完全當放屁是不是?”
被沖昏頭腦的時候,男人大多數都是喜歡許諾的。蘇曉偏偏記好,章恒所有的承諾都印在了心里。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明明很短,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,起碼對蘇曉來說是這樣。
章恒到底心虛,可是態度依舊強:“男人年輕時候的傻話你也信?”
“傻話?你覺得那是傻話?”
蘇曉不自覺地又出咄咄人的一面:“當然!”
章恒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,簡直面目可憎。
“那好,我真是蠢得跟豬一樣,才會信了你的傻話,和你過到現在!我他媽就是個傻X,我替你說出你的心里話,你滿意了嗎?”
蘇曉,子微微晃了一下,倚住門板這才勉強穩住形。
自己的臉一定很蒼白,可是在章恒的眼里已經看不到毫憐惜和心疼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,便拿起浴袍裹在了上,準備出去。
蘇曉不肯放他離開,死死地盯著他:“章恒,我問你一個問題,你必須回答我!”
沒有回應。
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。
多麼可笑的場面,蘇曉覺得自己就像在唱獨角戲,面對的只有一個冷漠的觀眾。
猶豫再三,還是問出了口:“章恒,你跟我實話,你我嗎?”
這個問題很傻,傻到都想狠狠自己兩個耳。
這些天章恒的冷漠和不耐煩真是刺得心痛,太想確認一下這件事了。
如果,為什麼要這樣對?
章恒的眼神有點兒茫然,和蘇曉對視一眼之後像被燙到了一樣迅速彈開。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沙啞著嗓子說:“應該吧。”
沁骨的涼意從腳底一路竄到頭頂,蘇曉覺得整個人就像掉進冰窟里,連呼出的氣都帶著冰茬。
就,不就不!
應該吧,這是什麼狗屁答案?
比不回答更傷人。
這句話像刀子直捅進蘇曉的心窩。
因為他們結了婚,有了孩子,組了自己的小家,為最親最近的一家人,所以他覺得自己應該自己的老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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應該!那是出于道德倫理的,和真正的并沒有關系。
而且那個“吧”字更是搞笑到離譜,即使對于這種應該的,他都是不確定的,是猶豫的,疑的,左右搖擺的。
之前所有的爭吵帶來的負面緒,都只是前菜,這句話才是原子彈,輕輕一扔,便把蘇曉的心炸得支離破碎。
蘇曉好像明白了點兒什麼。
很多陳年舊事都浮上心頭,一幀一幀,像定格畫似的閃啊閃啊,直閃得頭暈腦脹。
在之前,章恒曾經有過一個初友,兩個人從小就認識,妥妥的青梅竹馬。只是因為他家窮,方家里人看不上他,一直阻撓他們的。
那個孩高中沒讀完就去了國外,章恒得知消息以後打車趕到機場時,飛機已經起飛了。
他說過,那個孩就是他心里的一刺,拔掉的時候帶著,可是時間是治愈心靈的良藥,他早已忘掉了,連長得什麼樣都快記不清了。
可就在上個月,蘇曉無意中發現了章恒的微博小號,上面只有一條文字微博,SY,吾此生至!
那個孩孫瀅,SY是名字的寫。
而此時章恒的這個答案,剛好印證了蘇曉的猜測。
那條微博并不是隨便寫寫,不管和章恒曾經得多深,都不是他的至。
只是他在眾多生中挑選出來的可以陪他走完余生的人。
他有多呢?
突然沒興趣知道了。
“哦!”
蘇曉冷笑一聲,轉離開了衛生間。
整個世界在眼前搖搖墜,連兩個兒異口同聲的那句“媽媽你沒事吧”都像是來自另外一個時空,朦朧又遙遠。
躺到床上很久,才無聲地哭了出來。
從到結婚,章恒表現出來的所有的溫暖和心,如今再去回想都像是在演戲。
他的演技真好啊!
演了八年,也很累吧?
所以才不想再演了,才出真面目了吧。
這一夜,一直瞪著天花板直到天亮。
這麼勸自己,再好的都是有保質期的,終歸會變親的,章恒的答案里有一個“”字,應該知足了,不是嗎?
夫妻終將變同一屋檐下的室友,這大概是很多婚姻的常態,不想接也得接。
猛地拉開窗簾,過窗戶看著外面的世界,強迫自己微笑著,喃喃自語:“太照常升起,蘇曉,今天也要加油啊!”
章恒大概是想避免尷尬,早早就離開了家,只留了一張紙條,讓送兩個兒上學。
蘇曉上班并不順路,得繞很遠的,時間太,怕來不及,催著兒們快點兒吃飯,手忙腳地帶著們出了門。
送完兒之後,火急火燎地去上班,幾乎是踩著最後一分鐘打完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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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忙到四腳朝天,中午吃完工作餐又坐回到辦公桌前。
終于忙完了,離下班只剩五分鐘了。
發了一條朋友圈,一張卡通圖片,配文:真累!
第一個點贊并評論的人是林夢溪:【這麼累,不如跟著姐姐一起做妝博主吧,又輕松賺得又多!】
蘇曉正要回復,章恒竟然破天荒地點了贊,還評論:【老婆,辛苦了!】
後面還配了一個呲牙笑的表。
蘇曉怔怔地看著那條評論,心里不由一沉。
這條評論絕對不可能是章恒發的。
文字和表都完全不是他的風格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