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駛出機場高速,季酌穩穩握著方向盤,目視前方,側臉線條冷利落。
祁湛坐在副駕,偶爾側頭與他搭兩句話,多是聊江城近年的變化,或是婚禮當日的瑣碎事宜。
季酌應答得簡潔,語氣里沒太多波瀾,車廂里大半時間都靜著。
後座上,林聲抱著念念坐在林晚側,指尖輕輕撓著小家伙的手心,逗玩拍手游戲。
念念咯咯地笑,糯的笑聲沖淡了些許凝滯。
林晚看著林聲面上強撐的笑意,到了邊的話幾番打轉,還是按了下去。
知道林聲的子,不愿說的事,問也無用。
車子停在酒店門口,季酌先一步下車,繞到後座替們開了門,又接過祁湛手里的登機箱。
祁湛笑著跟林晚道:“我房間在樓上,有事你隨時打我電話。”
林晚點頭應下,看著他轉進了酒店電梯,才牽著林聲抱著念念往自己的房間走。
剛進房間,林晚便將房卡放在玄關柜上,轉頭看向林聲,語氣直截了當:“你跟季酌怎麼回事?方才在接機口我就看你們不對勁,是吵架了?”
林聲懷里的念念正著的領玩,垂眸逗了逗小家伙的下,半晌才輕輕嘆了口氣,聲音帶著幾分意:“差不多是吧。”
林晚正要追問細節,林聲卻忽然抬眼,扯出一抹淺淡的笑,話題轉得干脆:“姐,別問了,不是什麼大事,總歸影響不了婚禮的。”
不愿多提,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疲憊。
林晚看在眼里,心里縱然擔憂,也知曉再問無益,只得作罷。
姐妹倆一起手收拾行李,林聲幫著把念念的小服疊好放進柜,又將輔食歸置在桌角,作麻利。
念念黏著林聲,一會兒扯扯的頭發,一會兒遞去小玩,待收拾妥當,便賴在林聲懷里不肯撒手,小腦袋埋在頸窩,哼唧著不肯放走。
林晚看著兒依賴的模樣,又瞧著林聲眼底的不舍,輕聲勸道:“好啦念念,小姨還有事,季酌還在樓下等著呢。”
林聲了念念的小腦袋,了的臉頰:“小姨明天再來看你。”
說著起拿起沙發上的包,臨出門前又回頭,語氣帶著幾分篤定,“姐,我明天來跟你睡。”
林晚點點頭:“路上小心點。”
看著林聲的影消失在門口,關門聲輕響,房間里瞬間恢復了寂靜。
走到沙發邊坐下,看著念念一個人抱著玩偶在地毯上玩,過落地窗灑進來,落在小家伙小小的影上,暖融融的。
林晚拿出手機,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,終究還是編輯了一條消息發給沈景珩:我們到了。
消息發送功,頁面靜靜躺著,沒有半點回應。
林晚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等待,心里雖有幾分意,卻也沒再多想,陪著念念玩了會兒積木,便起抱著去浴室洗漱。
給念念洗好澡,又去廚房燒了熱水沖好,剛把溫熱的瓶遞到念念手里,放在床頭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。
林晚走過去拿起手機,屏幕上赫然是沈景珩的消息:好的。
跟著又是一條:念念怎麼樣?
指尖飛快回復:乖的,一路都沒鬧人。
消息剛發出去,手機便立刻彈出了視頻通話請求,來電備注是沈景珩。
林晚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收,深吸了一口氣,才按下了接聽鍵。
屏幕那頭很快出現了沈景珩的影,他似乎是在酒店房間里,後是素凈的墻壁,上換了一黑家居服。
他的目落在屏幕上,先是凝在林晚臉上,隨即便尋到了後抱著瓶喝的念念,眉頭微松,語氣比平日里和了幾分:“念念,看爸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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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念聽到聲音,立刻抬起小腦袋,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屏幕,小手舉著瓶揮了揮,含糊地喊了聲:“爸爸。”
聲氣的,帶著剛喝了的黏糊。
沈景珩的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,耐心地跟念念說了幾句話。
問有沒有吃好吃的,有沒有鬧媽媽,小家伙一一乖乖應答,小里還塞著,說話含糊不清,卻格外討喜。
林晚站在一旁,看著父倆隔著屏幕互,心里五味雜陳。
待念念喝完,打了個小小的哈欠,沈景珩的目才重新落回林晚上,眼底深邃,語氣平穩無波:“酒店住得習慣嗎?有什麼事隨時跟我說。”
“好的,都安頓好了。”林晚的聲音淡淡的,目落在屏幕里他清雋卻疏離的眉眼上,想說些什麼,卻又覺得無從開口。
想說一個人帶孩子的辛苦,想說看到林聲和季酌的煩心,想說候機時遇到祁湛的意外,可話到邊,終究只化作一句平淡的應答。
屏幕那頭靜了幾秒,沈景珩似是察覺到語氣里的淡漠,卻沒多問,只道:“我這邊還有些事要理,晚點再給你打電話。念念困了就讓睡,你也早點休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晚應著,看著屏幕里他的影,還是率先按下了掛斷鍵。
手機屏幕暗下去,映出眼底淡淡的失落。
旁的念念著眼睛,打著哈欠往懷里鉆,林晚彎腰抱起兒,走到床邊,將輕輕放在的被褥里。
看著兒很快沉沉睡去的小臉,坐在床邊,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屏幕上那個悉的號碼,心里的酸一點點蔓延開來。
他的關心永遠這樣恰到好,禮貌、周全,卻又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,像溫水煮著的茶,看著溫熱,喝到里,卻總帶著幾分化不開的涼。
掛斷視頻的瞬間,沈景珩指尖還凝著方才屏幕里林晚垂著的眼睫。
那點淺淡的失落像細針,輕輕扎了下心底,轉瞬便被周沉冷的氣蓋了下去。
他將手機隨手放在桌角,起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窗沿的涼意。
窗外是陌生城市的萬家燈火,霓虹璀璨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沉郁,方才視頻里念念糯的“爸爸”還縈繞在耳邊,襯得此刻的房間愈發空曠冷清。
他就那樣靜靜站著,約莫半盞茶的功夫,周繃的線條未曾松過半分。
腦海里掠過林晚淡然的神,掠過念念抱著瓶的模樣,也掠過這趟公差堆得如山的公務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,下所有雜緒,轉走向了靠墻的書桌。
書桌上鋪得滿滿當當,全是此次督導檢查的卷宗與文件,攤開的資料上麻麻標注著重點,紅筆圈出的問題項目驚心。
這趟公差本就是臨時命的督導組突襲檢查,針對的是集團名下華宸國投控有限公司的地方分公司。
說是央企直屬,扎地方這些年卻早已盤錯節,所謂強龍不過地頭蛇。
這幾日查下來,違規作、利益輸送的線索揪出一串,連帶置了不層級干部,明里暗里得罪的人,早已不計其數。
沈景珩拉開椅子坐下,姿拔如松,指尖起一支鋼筆,旋開筆帽便俯落在文件上,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,了房間里唯一的聲響。
他看得極細,連報表里小數點後兩位的出都不曾放過,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銳利與沉穩,方才對著兒的那點和盡數褪去,只剩居高位久了的果決與冷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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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途助理敲門進來送補充的核查材料,腳步放得極輕,將文件放在桌角便退出去,終究還是忍不住輕聲提醒:“沈書記,已經快凌晨了,分公司那邊的約談定在明早八點,您要不要先歇會兒?”
沈景珩頭都未抬,筆尖依舊在紙上流轉,聲音冷沉平穩,聽不出半分疲憊:“放著吧,我看完這些再歇。”
助理應聲退下,關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沈景珩抬手了眉心,指尖按著太緩解酸脹,目落在卷宗封皮“華宸國投”四個燙金大字上,眸深沉。
這攤子爛賬牽扯甚廣,地方勢力盤錯節,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,可他既來了,便沒打算含糊,只是心底有些許牽念。
這般忙碌,竟連多跟林晚說兩句話的功夫都沒有是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那點兒長至心底最深,重新握鋼筆,筆尖落下的力道愈發堅定。
在寂靜的深夜里,一筆一劃,勾勒著這場督導風暴里,不容置喙的底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