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沒異議,轉去了浴室。
洗漱臺下方的角落,那只矮矮的實木小凳子還在,落了點薄薄的灰,卻依舊穩固。
彎腰將凳子搬出來,干凈,放在浴室的玻璃門外,自己坐了上去。
水聲很快在門響起,嘩啦啦的,模糊了空氣里的沉悶。
林晚指尖輕輕挲著凳子的邊緣,這凳子還是剛結婚那會兒搬來的。
沈景珩那時候應酬多,每次回來都喝得醉醺醺的。
怕沈景珩洗澡的時候摔了,沒人知道,就放了一個凳子,沈景珩洗澡,就坐在外面凳子上守著,時不時和他說一句話。
“我今天跟你說正事,”林晚坐直了些,語氣認真了幾分,“念念越來越大了,膽子還是小。我希你以後能多陪陪,多帶去嘗試一些新事。”
頓了頓,心里默默補充,爸爸帶著做的事,和媽媽總歸是不一樣的。
孩子的長里,總要有一份來自父親的底氣。
“好。”沈景珩的聲音依舊淡淡的,聽不出緒,隔著水聲朦朦朧朧的傳來。
或許是這幾日沒見,又或許是離開前那幾天他反常的好脾氣給了勇氣,林晚竟又鼓起勇氣,數落起他來:“還有,你別太慣著。
上次鬧著要吃糖,你明知道蛀牙還給買。
還有不肯自己走路,你就一直抱著,這麼下去,以後更依賴人了。”
絮絮叨叨地說著,像個念箍咒的唐僧,以往是萬萬不敢的。
可今天,心里攢了許久的話,就這麼順著了出來。
正說著,浴室的門“刷”地一下被拉開。
溫熱的水汽瞬間涌了出來,帶著沐浴的清冽香氣。
沈景珩赤著站在門口,水珠順著他流暢的肩頸線條往下,沒實的腰腹。
黑的短發還在滴著水,在額前,了幾分平日里的冷,多了幾分煙火氣。
林晚的臉倏地紅了,猛地站起,視線下意識地移開:“你怎麼不干?”
“沒拿浴巾。”沈景珩的聲音帶著點意,低沉悅耳。
林晚手忙腳地扯過一旁搭著的浴巾,踮起腳尖,替他了脯和腰腹上的水珠。
的指尖到他溫熱的皮,像電般一,得飛快,完給他裹在腰間,轉想往帽間走:“我去給你找服。”
手腕卻被他猛地拽住。
沈景珩的力道很大,他隨手扯掉上的浴巾,拽著又進了浴室。
漉漉的瓷磚著後背,林晚皺了皺眉,小聲抱怨:“墻上,服上難。”
“沒事,”沈景珩的氣息近,灼熱地噴在的耳畔,聲音暗啞,“反正要的。”
林晚今天是真的累了,從哄念念,到趕飛機,回家又折騰許久,渾的骨頭都像散了架。
想起浴室里的小雨傘早就用完了,剛想開口拒絕,就見沈景珩長臂一,從旁邊的置架上拿出來一盒新的。
算了。
林晚在心里嘆了口氣。他都曠了一周了,就滿足他吧。
可很快,在搖晃中,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周曼莉回國的前一天,季安歌的巡演正式結束,也回了京市。
巧的是,那天也是季安歌的生日,索將慶功宴和生日宴一起辦了。
地點就定在林家的院子里,那家屬院,層層登記,層層檢查,清凈又安全。
林晚原本打算一早就帶著念念回去的,沈景珩這陣子忙得腳不沾地,估計要到吃飯前才能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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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一天晚上想跟他說一聲,結果他加班到深夜都沒回來。
沒想到,第二天早上一睜眼,林晚走出臥室,就看見沈景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。
他穿著一休閑的家居服,手里拿著平板,晨落在他的側臉上,和了不。
“你今天不去上班嗎?”林晚有些驚訝,下意識地問。
沈景珩放下報紙,抬眼看,語氣平淡:“今天不是媽生日嗎?早點過去。”
“好。”林晚的心里泛起一漣漪,快得讓抓不住。
給季安歌準備的禮,是一幅畫。
畫的是季安歌二十歲那年在肖邦國際鋼琴比賽上拿獎的模樣。
林晚沒見過當時的場景,是翻遍了當年的報紙和報道,一點點臨摹出來的。
畫里的季安歌,一襲白長,坐在鋼琴前,眉眼間是年意氣的鋒芒與優雅。
那時候的季安歌,肚子里已經有了。
沈景珩也準備了禮,是一只定制的鋼琴形狀的針,鉑金的,上面鑲嵌著細碎的鉆石,低調又奢華。
兩人帶著念念,趕到林家大院的時候,已經十點多了。
門口的哨兵仔細登記了信息,檢查了隨品,才放他們進去。
剛走到門口,就聽見屋子里傳來熱鬧的說笑聲。
林晚推開門,一眼就看到了祁湛和祁雲舒。
祁雲舒就是祁湛的媽媽,祁湛隨母姓。
祁雲舒是個很溫的人,子綿,顧家又。
這兩年一直在北城過著半旅居的生活,林晚已經有好幾年沒見過了。
“祁阿姨!”林晚的眼睛瞬間亮了,快步走過去,像小時候一樣,親昵地挽住了的胳膊。
祁雲舒笑著了的頭發,語氣寵溺:“都當媽媽的人了,還這麼撒。”
林晚小時候,季安歌忙著巡演,林秉正忙著工作,本顧不上。
就經常去祁湛家蹭飯,祁雲舒總是給做各種各樣的好吃的,祁湛的爸爸對也很好。
祁家的溫暖,是年里最珍貴的記憶。
幾人在廚房忙活了一會兒,擇菜的擇菜,洗菜的洗菜,氣氛融洽。
中途季安歌出去一趟,領進來一個人。
是秦書昀。
林晚的瞬間僵住了,連手里的菜葉子都掉在了地上,下意識地看向邊的沈景珩。
果然,他的脊背也繃直了,原本放松的下頜線瞬間收,眼底掠過一復雜的緒。
秦書昀還是記憶里的樣子,一米的長,長發披肩,氣質優雅,那份世而獨立的清冷,和季安歌如出一轍。
看到林晚,微微一笑,語氣自然:“晚晚,好久不見。”
“書昀姐。”林晚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回應,指尖卻冰涼得厲害。
接下來的一整頓飯,林晚都吃得心不在焉。
的目總是不控制地飄向沈景珩和秦書昀,害怕看到他們之間有什麼異樣,又忍不住想要窺探。
像個小,看著不屬于自己的東西,心里既張又酸。
祁湛看出了的不自在,主提起了話題:“晚晚,你城南的那家畫室,最近生意不錯吧?我聽朋友說,預約都排到下個月了。”
林晚勉強笑了笑,剛想開口回答,沈景珩的視線就落了過來。
他夾了一筷子菜,放進的碗里。
林晚低頭看,是裹滿了香菜的牛。
香菜是最討厭的東西,從小到大都都不。
的角抿了抿,沒那筷子菜。
沈景珩也注意到了,他蹙了蹙眉,卻沒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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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路上,林晚更是明顯不在狀態。
靠在副駕駛座上,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,心里糟糟的。
害怕,害怕自己這心心念念的安穩日子,就要被打破了。
秦書昀的出現,像一刺,扎進了的心里,讓不得安寧。
沈景珩卻沒發現的異常,只當是晚上喝了那兩杯紅酒的緣故,語氣平淡地叮囑了幾句:“累了就靠一會兒,很快就到家了。”
車子停在家門口,沈景珩把林晚和念念放到門口,卻沒有下車的意思。
林晚抱著念念,看著他,聲音帶著點茫然:“你不回去嗎?”
“還有點工作,我去理完。”沈景珩的聲音依舊平淡,說完,就發了車子。
林晚站在門口,茫然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無盡的夜里。
晚風吹過,帶著刺骨的涼意,抱了懷里的念念,心里一片荒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