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曼莉回老宅的第二天，沈宅的庭院便恢復了往日的冷清。
過禿禿的梧桐枝椏，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。
風卷著枯葉掠過窗沿，帶著北方冬日特有的凜冽。
沈景珩這段時間的改變，林晚不是沒有察覺。
他會記得給念念帶限量版的繪本，會在睡前替掖好被角。
甚至會在餐桌上，主夾一筷子吃的菜。
那些細微的暖意，像投寒潭的石子，曾在心底漾起過一圈圈漣漪。
讓有過片刻的搖，以為那些冰封的日子，或許真的能迎來解凍的時刻。
可這份心，還是在念念失的眼神里，碎得徹底。
那天下午，沈景珩臨走前，蹲在念念的積木桌前，指尖輕輕拂過散落的零件，聲音是難得的溫和：“乖，爸爸晚上回來，陪你把城堡拼完。”
念念當時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，抱著他的脖子喊了好幾句“好爸爸”，連晚飯都吃得格外快，完最後一口飯，就搬著小凳子守在玄關，眼地著門口。
時針一圈圈轉，從黃昏到夜幕深沉，客廳的壁燈換了一又一，始終沒有等來那道悉的影。
直到墻上的掛鐘敲響九點，林晚的手機屏幕亮起，只有一條簡短的消息：有事，晚回。
回頭，撞進念念漉漉的眼睛里。小姑娘的手指還攥著積木的尖頂，角耷拉著，卻強忍著沒哭，只是小聲問：“媽媽，爸爸是不是忘了？”
林晚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，疼得幾乎不過氣。
走過去，將念念抱進懷里，一遍遍地拍著的背，聲音溫卻帶著一抑制不住的抖：“沒有，爸爸只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。念念乖，我們先睡覺，等明天早上，爸爸一定陪你拼。”
哄睡念念的過程格外漫長，直到懷里的小人兒呼吸變得均勻，林晚才輕輕起，替蓋好被子。
坐在床邊，看著念念睡的臉龐，眼底的青黑再也遮不住，連日來的忍和委屈，在這一刻洶涌而出。
知道，是時候了。
是時候和沈景珩好好談一談，談一談他們之間早已千瘡百孔的婚姻，談一談再也無法支撐下去的疲憊。
那一晚，林晚沒有回主臥，就躺在念念邊，一夜無眠。
第二天清晨，天剛蒙蒙亮，便起，輕輕推開念念的房門。
走廊的盡頭，沈景珩已經換好了一深西裝，胳膊上搭著外套，正準備出門。
聽到開門聲，他側過頭，目與林晚相撞。
“我有事要和你講。”林晚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沈景珩的腳步頓了頓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，語氣依舊是慣常的淡漠：“等我晚上回來。”
說完，便抬腳準備離開。
林晚沒有再挽留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玄關，轉回了房間。
洗漱完畢，拿出手機，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許久，最終還是發出了一條消息：駱絡，方便幫我帶幾天念念嗎。
信息發送功的瞬間，那邊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手機接通，聽筒里傳來一道清麗的聲，帶著悉的關切。
林晚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，千言萬語堵在嚨口，最終只化作一聲帶著哽咽的輕喚。
掛了電話，林晚開始收拾念念的行李。
將念念的服、繪本、玩一一裝進行李箱。
念念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只是興地圍著轉，里嘰嘰喳喳地問：“媽媽，我們要去哪里呀？”
“去一個有很多好吃的，還有很多花的地方。”林晚蹲下，替念念理了理領，聲音盡量放得輕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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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鐵緩緩駛離臨江站，窗外的景漸漸從北方的蕭瑟冬日，變了南方小城的溫潤模樣。
沒有皚皚白雪，沒有禿禿的樹枝，只有連綿的青山，和路邊盛開的不知名小花。
“各位旅客，臨江城到了……”高鐵的廣播聲響起，林晚牽著念念的手，走出了車站。
剛出站，就看到不遠站著一對璧人。
沈霖舟穿著一件深灰的大，姿拔，眉眼間帶著與沈景珩相似的沉穩，卻更多了幾分溫和。
他邊的駱絡穿著米白的針織，長發披肩，氣質清麗。
沈霖舟率先走上前，接過林晚手里的行李箱。
念念一眼就認出了他們，立刻掙林晚的手，朝著他們跑了過去，清脆的聲音在車站大廳響起：“叔叔！嬸嬸！”
駱絡彎下腰，溫地了念念的小臉蛋，指尖的溫度暖得人心安。
沈霖舟則順勢抱起念念，聲音低沉而溫和：“嬸嬸肚子里有小寶寶了，叔叔抱，好不好？”
林晚的腳步猛地頓住，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。
怔怔地看著駱絡的小腹，那里依舊平坦，看不出任何懷孕的跡象，可沈霖舟的話，卻像一道驚雷，在耳邊炸開。
不知道。
沈霖舟從來沒有和說過這件事。
如果知道，絕不會把念念送到臨江城，絕不會打擾他們即將迎來新生命的平靜生活。
原本的計劃，是把念念送到這里，托付給他們，然後立刻返回京市，和沈景珩談離婚。
能和平離婚最好，若是不能，至也要先分居。
可現在，看著駱絡溫和的笑容，和沈霖舟抱著念念的練模樣，的腳步，卻怎麼也邁不開了。
駱絡顯然察覺到了的異樣，走上前，輕輕拉了拉的袖，聲音依舊溫：“一路辛苦了，先跟我們回家吧。有什麼事，我們慢慢說。”
沈霖舟也抬眸看，語氣帶著讓人安心的沉穩：“臨江城的冬天很暖，住幾天再走。念念也舍不得你，不是嗎？”
林晚看著被沈霖舟抱在懷里，正沖笑得一臉燦爛的念念，心底的最後一道防線，終于轟然倒塌。
點了點頭，聲音帶著一沙啞：“好。”
就用這幾天時間好好的和這段失敗的婚姻告個別吧。
車子平穩地停在一棟雅致的單元樓前，米白的外墻爬著些許翠綠的藤蔓，在南方冬日的暖里，著生機。
林晚跟著沈霖舟和駱絡下車，指尖攥著包帶，心里的愧疚又重了幾分。
直到駱絡掏出鑰匙開門，笑著解釋：“懷孕後，我媽不放心，非要我們搬過來住，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林晚才恍然，原來他們并非住在自己的小家，而是寄住在駱絡母親這里。
更是無地自容，自己不僅貿然前來，還帶著念念，平白打擾了人家一家的安寧。
推門而，一濃郁的飯菜香撲面而來。
客廳的沙發上，坐著一位氣質干練的中年人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，穿著得的絨外套。
見他們進來，立刻起，臉上是爽朗的笑容：“回來啦？這就是小晚吧，快進來坐。”
駱絡拉著林晚的手，介紹道：“晚晚，這是我媽媽李硯秋。”
“李阿姨好。”林晚連忙問好，目落在李硯秋上。
“哎，好孩子。”李硯秋握住的手，掌心溫暖而有力，“一路辛苦吧？快坐，飯菜馬上就好。”
的熱恰到好，沒有毫的疏離，也沒有過分的打探，讓林晚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。
客廳的角落，一只茸茸的柴犬正搖著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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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念一見，立刻掙沈霖舟的懷抱，小心翼翼地湊過去，小臉上滿是興。
李硯秋看著，笑著對林晚說：“這是我們家的Luna，念念要是喜歡，就讓隨便玩。”
說話間，餐桌很快被擺滿，鴨魚，時鮮蔬菜，還有幾道臨江特的小吃，盛得讓人眼花繚。
李硯秋不斷給林晚夾菜，一邊夾一邊問：“晚晚，嘗嘗這個東坡，是你駱叔叔的拿手菜。
臨江的氣候比北方潤，你還適應不？明天我帶你去江邊的地公園轉轉，冬天的蘆葦可好看了。”
林晚一一應著，心里暖融融的。
快開飯時，駱明遠才結束工作回到家，他話不多，卻總能在恰當的時候接上話，讓餐桌的氣氛始終熱絡。
吃飯的時候，他們聊起臨江的風土人，聊起念念小時候的趣事，甚至聊起沈霖舟小時候的糗事，唯獨沒有主過問和沈景珩的事。
林晚偶爾抬起頭，對上李硯秋和駱明遠溫和的目，他們眼底沒有毫的探究，只有純粹的關心。
知道，他們是看出了自己的不愿，所以才刻意避開了那些敏的話題，給留足了面。
客廳里，念念正追著Luna跑來跑去，清脆的笑聲像銀鈴一樣，回在整個屋子里。
Luna搖著尾，時不時停下來，用腦袋蹭蹭念念的小手，惹得又是一陣咯咯的笑。
林晚聽著餐桌上溫的話語，看著客廳里念念無憂無慮的模樣，眼眶突然就熱了。
這樣的家庭氛圍，溫馨得讓幾乎要落下淚來。
想起自己在京市的日子，那些沉默的晚餐，那些抑的空氣。
還有沈景珩永遠淡漠的側臉，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酸得厲害。
趕低下頭，假裝去吃碗里的飯，長長的睫垂下來，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緒。
指尖微微抖，連筷子都險些握不住。
駱絡將這一切看在眼里，卻沒有說話，只是默默給添了一碗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