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夜濃得化不開,酒店房間的窗簾拉得嚴實,只進一點朦朧的月。
林晚靠在床頭,懷里抱著暖水袋,卻還是覺得指尖發涼。
墻上的時鐘滴答作響,從八點半走到十一點,又從十一點向凌晨兩點。
還是沒等到沈景珩回來。
倦意漫上來的時候,才輕輕嘆了口氣,替自己掖好被角。
也好,省得再對著他那張沒什麼緒的臉,徒增難堪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蒙蒙亮,書就敲開了房門,後跟著酒店的司機。
“嫂子,沈書記還有工作要理,讓我送您和小小姐回京市。”
林晚沒問沈景珩去了哪里,也沒問他什麼時候回來。
只是點了點頭,彎腰抱起還在睡夢中的念念,聲音輕得像一片羽:“麻煩了。”
車子一路平穩地駛回市區,停在悉的小區樓下。
林晚牽著剛睡醒的念念走進樓道,就看見自家玄關站著一個悉的影。
是周曼莉。
穿著一素雅的旗袍,頭發梳得一不茍,正彎腰換鞋,聽見腳步聲,轉過來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:“晚晚回來啦?念念,快讓看看。”
念念著眼睛,脆生生地喊了一聲“”,撲進懷里。
林晚愣了愣,手里的包差點掉在地上:“媽?您不是在歐洲嗎?怎麼突然回來了?”
周曼莉抱著念念,抬頭看,眼底帶著幾分笑意:“我在這邊買了套房子,就在你們隔壁小區。念念眼看就要上兒園了,我過來,也好幫你搭把手。”
“那英國那邊……”林晚遲疑著開口。
記得,周曼莉退休後就去了英國陪沈景珩的姥姥,怎麼說回來就回來了。
“不去了。”周曼莉淡淡擺手,語氣輕描淡寫,卻沒說原因。
林晚心里明鏡似的。
哪里是不想去了,分明是不放心和沈景珩。
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,怕是早就傳到了耳朵里。
“老宅那邊人多眼雜,我懶得回去湊那個熱鬧。”周曼莉抱著念念往屋里走,“這幾天我先暫住在這里,等隔壁的房子收拾好了再搬過去。”
林晚點點頭,把鑰匙放在玄關柜上:“好,那您在這里安心住著。”
簡單吃過晚飯,周曼莉陪念念在客廳玩,林晚準備上樓給周曼莉收拾房間。
轉往樓梯走,剛踏上兩級臺階,就聽見門口傳來悉的腳步聲。
是沈景珩。
他穿著一深的西裝,領帶松了半截,眉宇間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倦意。
看見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周曼莉,他明顯愣了一下,腳步頓住:“您怎麼來了?”
周曼莉抬眼看他,角扯了扯,語氣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我再不來,怕是有人要把我這兒媳婦欺負哭了。”
也不知道是誰指使家里阿姨給打電話
“林晚呢?”
周曼莉沒理他。
旁邊的阿姨連忙上前:“先生,太太在樓上收拾客房呢。”
客房。
這兩個字像一細刺,輕輕扎了沈景珩一下。
他眉峰微蹙,心里莫名竄起一火氣。分開住還不夠,回來還要分房睡?
他沒再和周曼莉說話,長一邁,大步流星地往樓上走。
二樓的客房門虛掩著,里面亮著暖黃的燈。
沈景珩走到門口,抬手推開門,反手就帶上了門,“咔噠”一聲,門鎖落了下來。
林晚正彎腰整理床單,聽見聲音猛地轉過。
沈景珩已經大步走到面前,沒等反應過來,一雙有力的手就攥住了的腰,稍一用力,就將整個人抱起來,放在了旁邊的書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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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桌的棱角硌著的,林晚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,抬手捶在他的鎖骨上,力道不大,更像是撒。
“沈景珩,你干什麼?”
他沒說話,只是俯近。
兩只手撐在兩側的書桌上,將困在自己和書桌之間。
溫熱的呼吸拂過的臉頰,帶著淡淡的煙草味,讓的心跳驟然失序。
“你混蛋。”林晚別過臉,眼眶微微泛紅,聲音帶著幾分哽咽,“你就會欺負我。”
沈景珩看著泛紅的眼角,結輕輕滾了一下。
他沒說話,只是俯,手將抱起來。
林晚驚呼一聲,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,大在他的骨兩側。
悉的男氣息將包裹,讓鼻尖一酸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他沒再回客房,而是抱著,徑直走向了主臥。
的大床陷下去一個淺淺的坑,林晚被他輕輕扔在床上,彈了一下。
還沒等坐起來,沈景珩就已經俯了下來。
單手摁住的手腕,另一只手慢條斯理地解著自己的皮帶,金屬扣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沈景珩……”林晚不住,眼眶里的淚水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,順著臉頰進鬢角,“你總是這樣……總是這樣欺負我……”
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,嗚嗚咽咽的,像一只了委屈的小貓。
沈景珩的作頓了頓,低頭看著哭紅的眼睛,眼底閃過一復雜的緒。
樓下傳來念念糯的聲音,一聲接著一聲,喊著“媽媽”,越來越近。
接著,是周曼莉哄孩子的聲音:“念念乖,媽媽在樓上休息呢,咱們不去打擾,好不好?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,屋子里又恢復了安靜。
林晚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,只剩下微微的噎。
別過臉,不去看沈景珩的眼睛,心里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悶得發慌。
客廳里的鐘響了三次,沈景珩才停下作。
他垂眸看著懷中人哭得通紅的眼尾,結滾了滾,松開了摁著手腕的手。
指尖輕輕拭過臉頰的淚痕,作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笨拙。
“別哭了。”他的聲音低沉沙啞,像是淬了夜的涼。
林晚沒理他,只是偏著頭,任由眼淚無聲地淌。
沈景珩沉默片刻,俯將打橫抱起。
溫熱的水漫過浴缸,他放輕了力道替拭著,指尖到泛紅的眼角時,總會下意識地頓一頓。
林晚全程閉著眼,側臉著浴缸的瓷壁,長長的睫垂著,像蝶翼落了霜,連呼吸都帶著輕微的抖。
不肯看他。
像是多看一眼,都是對自己的凌遲。
沈景珩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,悶得發慌。
他想說些什麼,張了張,卻發現嚨干得厲害,最終也只是沉默地替洗去滿的疲憊。
抱回床上時,林晚已經累得睜不開眼。
沾到的被褥,只往被子里了,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安穩。
沈景珩坐在床邊,看了許久。
月過窗簾的隙進來,落在恬靜的睡上,和了眉眼間的委屈。
他出手,指尖堪堪到的發梢,又猛地收了回來。
轉去了書房時,窗外的天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桌上的公文包還敞著口,里面是沒理完的督查報告。
沈景珩了眉心,坐在書桌前,指尖落在鍵盤上,卻半天沒敲出一個字。
腦海里反反復復,都是林晚方才哭著罵他“混蛋”的模樣。
煙一接一地,直到天際徹底亮起一抹微,他才堪堪將報告收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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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起回臥室時,床上的人還睡得沉。
沈景珩腳步放得極輕,掀開被子躺了進去,習慣地將手搭在的腰間。
悉的溫傳來,連日來的疲憊像是水般涌上來,他闔上眼,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。
林晚醒得很早。
天剛亮,窗外的鳥鳴聲清脆得很。
睜開眼時,沈景珩的手臂還橫在腰間,溫熱的溫過薄薄的睡傳過來,燙得心口一。
沒,靜靜地躺了一會兒,直到邊人的呼吸依舊平穩,才小心翼翼地將他的手挪開。
赤著腳走到書房時,晨已經鋪滿了書桌。
林晚在電腦前坐下,指尖落在鼠標上,點開了那份存了許久的文檔。
盯著屏幕,指尖微微抖,卻還是一字一句地核對了條款。
打印機嗡嗡作響,紙張緩緩吐出時,林晚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,砸在紙上,暈開了一小片墨跡。
干淚,拿起筆,在乙方的位置上,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林晚。
字跡娟秀,卻帶著幾分決絕。
拿著簽好字的協議書,走到書桌旁。
沈景珩的公文包就放在桌角,拉鏈半開著,出里面的文件一角。
林晚將協議書輕輕放了進去,又仔細地拉好了拉鏈,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轉走出書房時,腳步輕快了些,卻又帶著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茫然。
走到衛生間門口,抬手了自己的臉頰,冰涼一片。
鏡子里的人,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,卻依舊眉眼溫。
只是那溫里,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。
擰開水龍頭,掬起冷水拍在臉上。
冰涼的讓清醒了幾分。
也好。
林晚看著鏡子里的自己,扯了扯角,出一抹極淡的笑。
這樣也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