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景珩到辦公室時,晨間的風正順著窗鉆進來,帶著幾分料峭的涼意。
他隨手將公文包擱在真皮沙發上,指尖著的玻璃杯壁凝了層薄,仰頭灌下大半杯溫水,間的干才稍稍緩解。
書已經候在門口,低聲提醒會議還有十分鐘開始,他頷首,撈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,步履沉穩地往會議室去。
這一開便是整整一上午。
從項目督查到人事調度,連軸轉的議程得人不過氣,散會時墻上的掛鐘已經指向一點零三分。
沈景珩著發脹的太,沒回辦公室,徑直去了食堂。
後廚只溫著些剩粥小菜,他囫圇了幾口,味同嚼蠟,腦子里還盤旋著會上的幾個待辦事項。
趕回辦公室時,下一場協調會的通知已經彈在了手機屏幕上。
他走到沙發旁,彎腰拉開公文包的拉鏈,指尖探進去,原是要拿那份待審議的方案,到的卻是一疊紙質綿的文件。
出來時,離婚協議書五個字赫然撞進眼底。
沈景珩的作倏地頓住,指尖的力道攥得紙張微微發皺。
他垂眸,目掃過乙方那欄娟秀卻決絕的字跡,林晚兩個字,像是淬了冰,一下下刺著他的眼。
好好的。
他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嗤笑,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怒意。
分明昨晚還在他懷里睡得安穩,怎麼轉頭,就又遞來了這麼一份東西?
他甚至想不起,自己究竟是哪里惹了。
仍然是那些蒜皮的事,也值得鬧到離婚的地步?
沈景珩的臉沉得厲害,周的氣低得嚇人。
他將協議書隨手扔回公文包,拉鏈拉得又快又狠,發出“刺啦”一聲響。
書恰好敲門進來,提醒他會議要開始了,迎上他眼底的寒意,後半句話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大步往會議室走,走廊上的員工紛紛停下腳步,恭敬地喊著“沈書記”。
他卻像是沒聽見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帶著一不容忽視的戾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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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場會開得格外漫長。
沈景珩坐在主位上,指尖一下下叩著桌面,目落在投影幕布上,思緒卻飄得老遠。
滿腦子都是林晚簽名字時的模樣,是紅著眼眶,還是帶著如釋重負的笑?
散會後,他將剩下的工作盡數推給副手,又拿起手機,推掉了晚上的飯局。
理由說得簡潔:家里有事。
司機將車開得飛快,一路駛到公寓。
沈景珩推開門,玄關靜悄悄的,只有廚房傳來輕微的響。
阿姨系著圍走出來,見是他,連忙笑著打招呼:“先生回來啦?”
“太太呢?”他開口,聲音比平日里沉了幾分。
“太太出去了,和…”老夫人一起,話還沒說完,沈景珩已經邁開長,大步往樓上走。
臥室的門沒鎖,他推門進去,目第一時間掃過柜。
的服還在。
那些素的長、的針織衫,整整齊齊地掛在一側,連常用的那支護手霜,還擱在床頭柜上。
沈景珩繃的脊背,倏地松了幾分。
心底那翻涌的怒意,像是被破的氣球,泄了大半,只剩下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。
他轉下樓,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,指尖夾著煙,卻沒點燃。
阿姨將飯菜端上桌,擺了滿滿一桌子,輕聲道:“先生,飯好了,可以吃飯了。”
沈景珩抬眸,目落在對面空著的位置上,淡淡道:“等等他們。”
阿姨愣了愣,隨即點頭應下,又補充道:“太太早上出門時說,會在外面吃完再回來。”
沈景珩沒說話,只是垂著眼,看著煙灰一點點落在煙灰缸里。
飯菜熱了又涼,涼了又熱。
窗外的天,從昏黃漸漸沉到漆黑。
墻上的掛鐘,時針緩緩挪到了九點。
玄關終于傳來了鑰匙轉的聲響。
沈景珩抬眼,就看見林晚牽著念念走進來,周曼莉走到們後。
念念看見他,眼睛一亮,掙開林晚的手,噠噠噠地跑過來,撲到他邊:“爸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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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曼莉笑著走過來,打趣道:“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?”
沈景珩沒應聲,目越過兒,落在林晚上。
穿著一件米的羽絨服,頭發挽在腦後,出纖細的脖頸。
看見他,眼神幾不可察地閃了閃,隨即垂下眼簾,輕聲喊了句:“你回來了。”
語氣平淡得,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沈景珩的心,卻像是被什麼東西,輕輕刺了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