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走進公寓,反手落鎖的聲響在空曠的客廳里開,帶著幾分孤絕的意味。
將行李箱靠在玄關柜邊,彎腰換鞋時,指尖到冰涼的皮質拉桿,才覺出一路奔波的疲憊。
手機在大口袋里震起來,屏幕亮起時,跳著“駱絡”兩個字。
接起電話,聲音里帶著一剛卸下防備的沙啞:“喂?”
“大嫂”駱絡的聲音過聽筒傳來,背景里是醫院特有的嘈雜,械撞的輕響混著護士站的喊聲,“行李收拾得怎麼樣了?”
林晚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沙發扶手。
“差不多了,”輕聲說,“前幾天大部分東西都陸陸續續托運走了,就剩點隨要用的,裝在登機箱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駱絡那邊頓了頓,似乎是走到了安靜些的地方,背景音淡了下去,接著是車門上的聲音,“我媽這幾天閑不住,做了好多臘腸和臘排骨,知道你吃。
本來想讓你走之前來拿,又想著你行李肯定多,折騰起來麻煩,就直接寄到你倫敦訂的那家酒店了,估計比你人到得還早。”
林晚的心像是被什麼溫的東西撞了一下,酸里著點暖意。
彎了彎角,聲音和了幾分:“替我謝謝阿姨,總讓費心。”
“跟我客氣什麼。”駱絡笑了笑,語氣里帶著點調侃,又很快轉回正題,“你問我預產期,醫生說大概就是年後一個月。”
“知道了,”林晚應著,聽著電話那頭傳來沈霖舟的聲音,“你好好養著,別跑。”
又聊了幾句,掛了電話,公寓里重新恢復了寂靜。
林晚起,將行李箱拖進臥室,拉開拉鏈。
里面大多是些和畫,沒怎麼翻找,只是將幾件常用的外套拿出來掛進柜,這些都是沈家給置辦的,到倫敦也該買新的了。
收拾完時,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,晨曦過窗簾隙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。
簡單煮了碗面,就著咸菜吃了幾口,胃里暖了些,倦意卻更濃了。
沒有驚任何人,拉著登機箱走出公寓,在路邊了輛出租車。
車子駛離小區時,下意識地回頭了一眼,那扇悉的窗戶在晨里,安靜得像從未有人居住過。
與此同時,京航科技一件辦公室里,空氣凝滯得近乎窒息。
沈景珩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,指尖夾著一支鋼筆,卻久久沒有落下。
面前攤著的文件上,麻麻的字跡清晰可見,他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目沉沉地落在紙頁的某一,像是定了一般。
辦公桌對面,站著兩個書,一左一右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他們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幾分忐忑。
從早上到現在,沈書記就保持著這個姿勢,已經快一個小時了,桌上的咖啡涼了,他也沒過一口。
飛機穿雲破霧,十幾個小時的航程,林晚靠著舷窗睡了又醒,醒了又睡。
落地倫敦時,是當地時間的午後,正好,風里帶著些許潤的青草氣息。
剛走出航站樓,就有一個穿著灰西裝的華裔男人迎上來,禮貌地頷首:“林小姐?我是祁先生安排來接您的,我小陳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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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點點頭,將行李給他。
車子平穩地駛離機場,一路朝著市中心的方向去。
小陳很有分寸,沒有多話,只是安靜地開車,偶爾在林晚看向窗外時,低聲介紹幾句沿途的風景。
到了預訂的酒店,小陳幫辦好住手續,又將行李送到房間,才說:“祁先生代了,您有任何需要,隨時聯系我。”
林晚道了謝,送走他,關上門,終于松了口氣。
給房東打了個電話,對方很爽快地約了半小時後在公寓樓下面。
林晚沒歇多久,就拎著包出門,在附近的超市買了些清潔工,抹布、拖把、消毒,裝了滿滿一袋子。
公寓離倫敦藝大學不算近,開車也要半個小時,卻是挑了很久的。
小區安保嚴格,環境清幽,是一棟很現代化的小高層。
房東打開門時,林晚一眼就喜歡上了。
三居室的格局,采極好,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一片小花園,午後的傾灑進來,將地板照得發亮。
沿著房間走了一圈,主臥寬敞明亮,帶獨立衛浴。
次臥稍小些,也足,還有一間朝北的房間,面積不大,卻正適合做畫室。
“我一間,傭人一間,”林晚站在朝北的房間里,指尖拂過干凈的墻面,輕聲自語,“等念念大了,這里改兒房正好。”
房東在一旁介紹著房子的設施,林晚聽得很認真,偶爾點頭應和。
其實房子已經很干凈了,地板得能反,家也都保養得極好,幾乎沒什麼灰塵。
謝過房東,接過鑰匙,將買來的清潔工拿出來,卻沒怎麼手。
只是將帶來的畫搬進那間朝北的房間,又把幾件換洗放進主臥的柜。
歸置完這些,倦意如水般涌上來,看了看時間,決定先回酒店睡一覺,晚上再去家城挑幾個床墊。
說起床墊,林晚的眉峰輕輕蹙了蹙。
沈景珩喜歡睡的,不管是公寓里,還是婚房,亦或是沈家老宅,臥室里的床墊都是那種又彈又的,陷進去就像被雲裹住一樣。
可不行,常年畫畫久坐,腰早就落下了病,睡床墊總覺得腰腹空的,硌得難,夜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
這一次,想選幾張一點的棕櫚墊,睡得踏實。
接下來的三天,林晚幾乎是連軸轉。
白天跑家城,挑床墊、選桌椅,盯著工人把東西送到公寓安裝好。
晚上回到酒店,還要整理托運過來的行李,一件件分類歸置。
忙起來的時候,連胡思想的功夫都沒有。
公寓漸漸有了家的樣子。
朝北的畫室里,畫架立在窗邊,料盒擺放在桌上,灑進來時,連空氣里都帶著料的清冽氣息。
主臥的床上,鋪著選的棕櫚墊,躺上去時,腰腹被穩穩地托住,舒服得讓人喟嘆。
在網上發布的家政招聘信息,也陸陸續續有了回信。
面試了幾個阿姨,有本地人,也有亞裔,最後,林晚敲定了一個姓周的阿姨。
周阿姨五十多歲,面相和善,笑起來眼角會彎起好看的弧度。
早年是師,退休後跟著兒子移民到倫敦,中文說得流利,英文也很地道,聊起天來溫溫和和的,讓人覺得很安心。
“我孫和你家孩子差不多大,”周阿姨笑著說,“帶孩子我有經驗,家務也不用你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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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很滿意,當場就定了下來。
一切都收拾妥當,公寓里的空氣里,都著一安穩的氣息。
林晚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,看著樓下的綠樹和草坪,終于松了口氣。
拿出手機,訂了一張飛回江城的機票。
十幾個小時的航程,飛機降落在江城機場時,已是深夜。
林晚拖著一個小小的登機箱,走出航站樓。
夜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,吹散了一路的疲憊。
抬起頭,一眼就看到了不遠的接機口,昏黃的燈下,兩道悉的影正站在那里。
林聲穿著一件米白的大,懷里抱著念念。
小家伙裹著厚厚的羽絨服,腦袋靠在林聲的肩頭,已經睡得迷迷糊糊,還微微張著,呼吸均勻。
看見林晚,林聲的眼睛亮了亮,朝著揮了揮手,腳步輕快地走過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