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的心猛地一沉,看著念念期待的眼神,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。
半晌,才勉強扯出一個笑容,輕輕了的頭。
一路上斟酌著措辭,指尖微微收,到家之後看著念念失落的模樣,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。
聲音溫得像羽,怕驚碎了孩子眼里的:“寶貝,你愿意來到只有念念寶貝和媽媽的小世界嗎?”
念念眨著漉漉的大眼睛,小眉頭輕輕皺了起來,聲氣地追問:“不帶爸爸嗎?”
林晚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,麻麻的疼。
俯,將念念抱進懷里,下抵著的發頂,聲音低低的:“暫時不帶好不好?等我們過年,就可以見到爸爸了。”
念念的小癟了癟,眼底帶著失落,卻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,小手揪著林晚的角,帶著點傷心嘟囔:“好吧。”
小孩子的注意力總是容易被新事吸引。
沒過多久,當周阿姨端著香四溢的小餅干走進來,念念就瞬間把剛才的小煩惱拋到了腦後,跑過去,仰著小臉甜甜地喊“周阿姨”。
周阿姨果然把家務打理得井井有條,對念念更是耐心十足,變著花樣做孩子吃的輔食,陪讀繪本、搭積木。
念念很快就和親近起來,一口一個“周阿姨”喊得親熱。
而念念最喜歡的,還是林晚的畫室。
那間朝北的小房間,像是藏著無數的魔法。
過窗戶灑進來,落在料盒上,折出斑斕的。
念念有事沒事就要往里面鉆,著畫桌的邊緣,踮著腳尖看林晚握著畫筆在畫布上涂抹,大大的眼睛里滿是好奇。
每當這時,林晚都會笑著遞給一支小小的畫筆,一張干凈的畫紙,再一點五六的料在調盤上,任由自己發揮。
念念的畫從來沒有什麼章法,只是隨心所地涂畫。
紅的太歪歪扭扭,藍的小草長得比樹還高,還有歪著腦袋的小人,被標注“媽媽”和“念念”。
林晚卻視若珍寶。
把念念那些稚的畫作小心收好,挑了幾張彩最鮮艷的,找了工匠做小巧的吊墜項鏈,掛在自己的脖頸上。
又選了幾幅印在純棉的T恤衫上,母倆穿著同款出門,走在倫敦的街頭,引來不回頭率。
到最後,林晚把念念所有的畫作都整理出來,印了一本厚厚的畫冊。封面是念念畫的大手牽小手,旁邊歪歪扭扭寫著“媽媽和我”。
自己留了一本,擺在畫室最顯眼的位置,又另外寄了一本回國,收件人寫的是沈景珩。
從那天沈景珩從林晚的小公寓離開以後,兩個人就再也沒有聯系過。
像是兩條相過的線,從此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。
快遞顯示簽收的那一天,倫敦的天氣很好,暖洋洋的。
林晚正在畫室里修改一幅畫,畫布上是萊茵河畔的落日,彩濃烈得像一杯醇厚的酒。
念念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,手里握著畫筆,正專心致志地在紙上涂抹,臉上沾了一點藍的料,像只調皮的小花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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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看著認真的模樣,角噙著笑意。
總覺得,小孩子的想象力是最天然的素材,那些不加修飾的線條和彩里,藏著最純粹的好。
所以念念畫畫的時候,從來不愿意過多干預。
就在這時,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,打破了畫室里的寧靜。
林晚被嚇了一大跳,手一抖,畫筆在畫布上落下一道突兀的墨痕。
蹙了蹙眉,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,看清屏幕上跳的頭像時,瞳孔猛地一。
是沈景珩。
電話鈴聲執著地響著,一聲比一聲急促,像是在催促著什麼。
林晚的心跳驟然加速,指尖有些發涼。
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的念念,見孩子還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,這才慌忙站起。
把手機往念念手里一塞,聲音有些不自然:“念念,幫媽媽接一下電話,是爸爸哦。”
說完,幾乎是逃也似的轉,快步走出了畫室。
去客廳接了一杯溫水,指尖卻還是止不住地微微抖。
夜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,沉沉地在京市的上空。
沈景珩坐在空曠的書房里,落地窗外是沉寂的園林,只有幾盞廊燈亮著,暈出一圈朦朧的暖黃。
書房里沒有開燈,只開了一盞桌角的臺燈,線堪堪籠罩住他面前攤開的畫冊,也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、辨不清緒的暗。
墻上的掛鐘,時針正不不慢地指向晚上十點。
這本從快遞盒里取出來的畫冊,他已經翻了不知道多遍。
紙頁邊緣都被指尖挲得有些發,上面的每一幅畫,他都能閉著眼睛描摹出來。
歪歪扭扭的紅太,長在雲朵上的藍小草,手牽著手的兩個小人,被念念用稚的筆跡標注著“媽媽”和“我”。
還有些畫里,會多出一個短發的人,穿著圍,笑容彎彎地站在一旁。
旁邊的字跡歪歪扭扭,是“周阿yi”。
沈景珩指尖拂過那片潦草的筆跡,眸沉了沉。
他猜得到,這大概是林晚在倫敦雇的傭人。
畫冊里的彩很鮮艷,是小孩子獨有的、肆無忌憚的明。
可看著看著,沈景珩的心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,一寸寸地收,疼得他不過氣。
他想起念念剛學會拿畫筆的時候,也是這樣,蹲在客廳的地毯上,拿著蠟筆在白紙上涂。
那時候林晚總是無奈地笑著,手去兒沾得滿臉都是的料。
而他,要麼是在書房理工作,要麼是在應酬的酒桌上推杯換盞。
原來,他錯過了這麼多。
臺燈的暈里,浮著細小的塵埃。
沈景珩靠著椅背,仰頭閉上眼,結狠狠滾了一下。
手機就放在畫冊旁邊,屏幕暗著。
他盯著那個悉的頭像,手指懸在上面,懸了很久。
從林晚離開的那天起,這個號碼就像是一道刻在他心上的疤。
他不敢,不敢撥,怕聽到里面傳來冰冷的忙音,更怕聽到的聲音。
可今晚,借著畫冊里溢出的、屬于兒的天真爛漫,借著深夜里無人打擾的寂靜,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,像藤蔓一樣,瘋狂地在他心底滋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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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聽聽的聲音。
哪怕,只是聽聽念念的聲音也好。
鬼使神差地,沈景珩的指尖落了下去。
電話被撥通的那一刻,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腔里,心臟瘋狂跳的聲音,一聲比一聲響,震得耳發疼。
忙音“嘟嘟”地響著,一聲,又一聲。
在他幾乎要以為,電話會被掛斷的時候,那頭突然被接起。
沒有預想中的沉默,只有一個糯的、帶著點氣的聲音,過聽筒,清晰地傳了過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