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加二十萬？”
電話那頭，舒晚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忽然就笑出了聲。
笑聲清脆，卻帶著一子涼意，讓電話那頭的舒建民都愣了一下。
“爸，七十萬就把我賣了，是不是太便宜了點？”
“你怎麼說話的！”舒建民的語氣瞬間沉了下來，“什麼賣了？我是你爸！我能害你嗎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舒晚收起笑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讓我離婚，嫁給一個又老又丑的男人，就為了那七十萬的彩禮？”
“我算是看明白了，周玉玲今天來公司鬧這一出，就是演戲給你看，著你就范，好讓你來當這個說客，對吧？”
“爸，你這是為了你那個寶貝兒子，打算徹底把我賣了換錢是嗎？”
舒建民被兒一連串的質問堵得啞口無言，半晌才惱怒地吼道：“你胡說八道什麼！”
“我們是一家人！公司現在快不行了，你作為家里的一份子，難道不應該出份力嗎？”
舒晚簡直要被氣笑了。
“哦？哪個家？是我和你的家，還是你、周玉玲、舒子豪的三口之家？”
“公司快不行了？所以拿不出錢給你兒子付首付，就開始打我的主意了？”
“舒晚！”舒建民的聲音里滿是失和痛心，“你怎麼能把家人想得這麼不堪？你阿姨和你弟弟為了家里的生意，這大半年連件新服都沒買過，都沒出去玩過！我們全家都在勒腰帶過日子，你怎麼就不能諒一下？”
“諒？”舒晚反問，“舒子豪柜里那幾件阿瑪尼，是前天剛買的吧？我昨天還看到他發朋友圈，在‘夜’酒吧開了八千八的卡座，這也是勒腰帶？”
電話那頭瞬間死寂。
舒晚的每一句話，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，狠狠在舒建民的臉上。
他沒想到，舒晚對家里的況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過了好幾秒，舒建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，他避開了舒子豪的話題，又繞了回去。
“晚晚，你阿姨也是真心為你好！王總雖然年紀大，但他是真心喜歡你！你嫁過去，直接當豪門闊太太，什麼都不用愁，這有什麼不好？”
“好啊，太好了。”舒晚的語氣平靜得嚇人。
舒建民以為想通了，語氣一喜：“那你……”
“既然這麼好，”舒晚打斷他，“這福氣我可無福消。不如讓給我那個好弟弟吧。”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那個弟弟，舒子豪，”舒晚慢悠悠地說，“長得不是帥的嗎？細皮，又會哄人，想來會有很多富婆喜歡他。隨便跟一個，別說五十萬的首付，房子豪車不都是分分鐘的事？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電話那頭的舒建民，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。
讓他的寶貝兒子去當小白臉？這是對他最大的侮辱！
“舒晚！你是不是真的想把我氣進醫院？！”他用盡全力氣，咆哮出聲。
“好啊。”
舒晚淡淡地應了一聲，聲音里聽不出任何緒。
“你進了醫院之後，記得把地址發給我。”
“我好給你送個花圈，再配副挽聯，祝你早登極樂。”
“你……你這個逆！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舒晚沒再給他任何咒罵的機會，直接掛斷了電話，然後面無表地將那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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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完這一切，舒晚像是被走了全所有的力氣，順著冰冷的墻壁緩緩坐在地。
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，肩膀開始無法抑制地抖。
抑了許久的哭聲，終于從嚨深溢了出來，破碎，而又絕。
樓梯間空曠而安靜，只有自己抑的嗚咽在回。不敢哭得太大聲，仿佛連放縱緒都是一種奢侈。
也好。
告訴自己，這樣也好。
從此以後，再也沒有父親了。那個名舒建民的男人，徹底從的生命里，連同那一點點可笑的緣羈絆，一起被剔除了。
心，空的，像是被寒風反復貫穿。
也好……
淚水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，怎麼都止不住。
模糊的視線里，好像看到了六歲之前的自己。
那時候，媽媽還在。
是被爸爸媽媽捧在手心里的公主。爸爸會把舉得高高的，讓騎在自己的脖子上，媽媽會在一旁笑著，罵他們父倆瘋。
那時候的家里，永遠充滿了和歡笑。
可是六歲那年，媽媽生了重病，很快就走了。家里的，也跟著一起消失了。
不明白死亡是什麼，只知道媽媽睡著了，再也不會醒來，不會再抱著講故事，不會再給扎漂亮的辮子。
爸爸抱著，哭得像個孩子。他說：“晚晚，以後爸爸會加倍對你好。”
信了。
可是不到半年，他就娶了周玉玲。家里多了一個陌生的人。
最開始，周玉玲對還算客氣，會給買新子，會在爸爸面前做出慈母的樣子，禮貌又疏離。
舒晚不喜歡，但為了不讓爸爸為難，學著接。
直到那個舒子豪的男孩出生，一切都變了。
周玉玲看的眼神，再也沒有了偽裝的溫和，只剩下嫌棄和不耐煩。
舒晚的房間被換到了最小最暗的那一間，因為周玉玲說：“子豪是男孩子，需要，需要更大的空間。”
爸爸沉默著，默認了。
舒子豪搶走了最喜歡的布娃娃，用剪刀剪得碎，哭著去找爸爸。
周玉玲抱著兒子，輕描淡寫地說：“小孩子不懂事嘛，一個破娃娃而已，晚晚都多大了，怎麼還跟弟弟計較？”
爸爸看了看，說：“晚晚，你是姐姐，讓著弟弟是應該的。”
從那天起，“你是姐姐，要讓著弟弟”了聽到最多的話。
的零花錢越來越，因為周玉玲說家里開銷大，要節約。可轉頭，就給舒子豪買了幾千塊的游戲機。
想學鋼琴，爸爸答應了。可周玉玲說：“孩子學那玩意兒有什麼用？以後還不是要嫁人，把錢省下來給子豪報補習班。”
爸爸猶豫了一下，最後還是同意了。
在這個家里，活得像個多余的客人。
有一次，舒子豪故意打碎了周玉玲最喜歡的一個花瓶，然後栽贓給。周玉玲不問青紅皂白，罰不準吃晚飯。
那天晚上，得肚子疼，跑到爸爸的房間，把真相告訴了他。
以為爸爸會為做主。
可永遠也忘不了，那天晚上，的父親，那個曾經把舉過頭頂的男人，是如何看著的。
他的眼神里沒有心疼，只有疲憊和懇求。
他嘆了口氣，低了聲音對說：“晚晚，你忍著點。你阿姨脾氣就這樣，你跟對著干，這個家就要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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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散了，爸爸就什麼都沒有了。到時候，你就只能跟外面的流浪漢一樣，沒飯吃，沒地方住，你愿意嗎？”
那一刻，舒晚覺自己的世界，徹底崩塌了。
原來，在這個家里，的委屈，的眼淚，都比不上這個“家”的完整。而這個家的完整，是建立在無休止的退讓和忍耐之上的。
不是這個家的一份子，只是維系這個家完整的一個工。
從那天起，就再也沒有在父親面前告過一次狀，也再也沒有掉過一滴眼淚。
學會了沉默，學會了忍耐，學會了把自己當一個真正的外人。
拼命學習，考上最好的大學，拿最高的獎學金，畢業後找最好的工作，就是為了能早一點賺錢，早一點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“家”。
可笑的是，逃離了那個家，卻又一頭扎進了安旭那個更大的謊言里。
以為自己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，結果那只是另一個吞噬的深淵。
“嗡嗡——”
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，將舒晚從痛苦的回憶中驚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