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護國寺不遠的一醫館。
青禾將買來的一服遞到了簾子後,寧虞接過來穿上,上的傷口已經簡單包扎過了,外也沒有跡,看不出有什麼異樣了。
寧虞戴上帷帽,拉著青禾從不起眼的後門出去,剛剛詢問過了大夫上的毒,說是沒有中毒,查不出來,打算回京城的醫館去看。
一大早城門就已經開了,進進出出的人很多,兩人直奔醫館。
半炷香後,寧虞站在街角的鋪子外,沉著臉不說話。
青禾寬道,“會不會是大夫醫不高,查不出來。”
“不是。”寧虞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,“我被騙了。”
難怪沒有任何不適,那狗賊是誆的,給喂的本不是毒藥。
想到了這兩日的罪,真是恨不得時間倒回去,甩他一兜。
算了,就當是給那狗東西祖宗十八代積德了,祝他喝水被水淹死,吃飯被噎死。
謝家榮安堂。
“夫人,世子妃回來了。”
護國寺被燒的事一大早就傳回京都了,早朝的時候圣人龍大怒,敕令京兆府徹查此事,派人去接太子。
他們府里聽聞這事兒後也趕忙去接世子妃了,人死了事小,別鬧出什麼丑聞來壞了謝家名聲。
可馬夫等了許久也沒接到人,剛剛侍衛來報,說是世子妃自己走回來了。
在堂外候著的大長公主斜過眼來,“可傳出什麼風聲?”
“沒有,世子妃是跟著太子的軍從山上下來的,估著是不知道府里會去接,便自個兒走回來了。”
“跟說洗漱洗漱,老夫人病重的,讓過來伺候著。”
“是。”
寧虞知道一回了這府邸,就有各種規矩著,現在世子死了,後半輩子算是沒有靠山了。
只得忍著疼,換上一干凈得的白,往老夫人的院子去。
世子戰死沙場的消息一傳回來,謝家就高掛上了白布靈幡,一路走來都是靜悄悄的,約能聽到靈堂那兒傳過來的誦經。
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後,就看到了廊下站著的大長公主。
“可有到什麼驚嚇?”
寧虞低眉順眼的走過去行禮,“謝母親關心,兒媳無礙。”
“沒事就好,二郎剛剛從里面出來,老夫人應是醒著呢,你進去伺候吧,母親想回去睡會兒。”
二郎?!謝衍的親弟弟謝珣,聽說是在朝中任職大都督,去了江東辦案,竟然這麼快回來了。
想到謝珣,寧虞眼底閃過冷意,傳聞謝珣脾氣好,但能坐上大都督的位置,可不信能是什麼良善之輩。
如今謝衍死了,嫡氏一支只有兄弟兩個,謝家的爵位估計是他弟的了,那他會善待這個寡嫂嗎?
“喲是嫂子啊,怎麼不躲在寺廟,反倒回來了?”
寧虞剛進了外屋的門檻,就看到了一素的謝靈從堂出來。
嫁進謝家也一個月了,這謝靈素來與不對付,平日里也是穿的花枝招展的,還是頭一回見穿這麼素,那張臉都看著不那麼難看了。
說實話,謝家庶子庶一大堆,要不是這謝靈整日與尋麻煩,估著都記不住這號人。
無意與耍皮子,寧虞抬腳就要進屋。
“哼,小門小戶的兒就是沒教養,怎麼配的上大哥。”
寧虞耳朵不聾,聽到了這嘀咕。
心底冷笑,當時謝衍在戰場上不知生死,在上涼那種蠻夷之地,一個月不知生死,哪家的好閨敢嫁進來沖喜,真當上京城的貴們都想守活寡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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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邊疆傳來謝衍尸被找到的消息,老夫人就一病不起了,可現在這神頭倒是看起來好了不。
寧虞恭敬的走了進去,端茶過去侍奉。
“不用伺候我這個老太婆,去你夫君靈前守著吧。”
“是。”
謝衍的尸還在邊疆,靈堂棺槨里放著的不過是一口空棺,靈前有人正燒著紙。
寧虞站在廊下看了眼敲著木魚誦經的師傅們,悄悄從甬道拐了進去跪在了團上。
可能是昨夜太驚心魄了,現在心放松下來,有些昏昏睡,頭都不住的打著瞌睡。
腦子里渾渾噩噩的想起斷崖的場景,男人可惡的面容也在腦海里回閃,氣的咬牙,別讓知道那條狗是誰。
困,太困了,低垂下頭,悄悄瞇起了眼打盹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寧虞迷迷糊糊中好像聽到有人在喊。
迷瞪的睜開眼環視四周,這才發現是大長公主的嬤嬤來喊。
“世子妃先回去換素凈的服,晚些來榮安堂吃飯。”
吃飯?!嫁進謝家這麼多天,還沒跟謝家的主子們一塊吃過飯呢。
忙起,了發疼發麻的膝蓋,聲問道,“怎得突然要一塊吃飯了?”
謝衍的死訊傳回來後,謝家就籠罩在了一片黑霧里,死氣沉沉的,老夫人一病不起,更何談一塊吃飯了。
“都督回來了,老夫人說大家伙一塊吃個飯。”
大都督謝珣。
寧虞嗯了聲,回自己住的院子換裳去了。
因著謝衍戰死的事,府里已經許久沒有舉辦過家宴了,廳堂里烏泱泱的坐了一群人,寧虞百無聊賴的端坐在椅子上,小口小口喝著茶。
廳堂里只有大長公主和老夫人說著話,其他的人都是靜悄悄的坐著吃茶,府里的小姐公子們都不敢。
寧虞余掃著廳堂里的人,謝家是高門大族,累世公卿,乃長老會門閥之首,老家主死後,謝衍的父親承襲父爵,其他的叔伯也都留在朝中任職,各個居高位。
因著老夫人還活著,就都暫時在祖宅住著,吃個家宴也坐了一廳堂的人。
正說話的功夫,珠簾被小丫鬟掀開,一道頎長的影走了進來。
“祖母,母親---”
寧虞循聲看去,瞳孔瞬間睜大。
天已經暗了下來,可廳堂四周燈火通明,借著檐下的亮,清清楚楚的看清了從堂外走進來的男人。
男人一白袍黑靴,腰間系著白玉帶,檐下燈火朦朧照著修長雋的影,再往上看,是那張淬著淡淡月的臉,像是含著鉤子般將人的魂兒都要勾出來。
謝珣,他就是謝珣。
“快坐下,此次去江東一去三個月,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。”
老夫人看到他就想起了戰死的長孫,渾濁的眼底泛起了淚花,拉著他的手絮叨了起來。
謝珣端坐在凳子上,溫聲道,“孫兒已經進宮復過命了,勞祖母掛念。”
“可憐你兄長---”老夫人聲音哽咽,“現在尸都還不知在哪---”
提起謝衍,廳堂里的氣氛更加沉默抑了,大長公主的臉更是痛苦。
“嫂嫂一直盯著二哥看作甚?”
突然,一道不高不低的聲音驟然在飯桌上響起,剎那間所有的視線全朝看了過來。
寧虞眼瞼微斂,聲道,“五妹妹莫要胡說,祖母提起夫君,我這才一時走神了。”
謝靈嗤聲,“眼珠子都落二哥上了。”
別以為沒人知道的小心思,大哥死了,看二哥玉人之姿,又把主意打二哥上了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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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住。”二夫人看大長公主臉難看,厲聲,“你這孩子說話沒個著調。”
謝靈被訓斥,不悅的拉住二夫人的胳膊搖晃。
謝靈是定國公的側夫人所生,生母難產而死,又因二夫人弱,沒生個姑娘,自小就將謝靈抱養在房里。
是以,謝靈總覺得自己高別的兒家一頭,自然不把一個沖喜嫁進來的嫂子放在眼里。
“好了,你大哥尸骨未寒,當眾嚼你二哥和大嫂的舌,你長沒長腦子,沒看長公主和老夫人的臉有多難看。”二夫人恨鐵不鋼的低罵。
謝靈瞅著眾人都在看笑話,看大長公主的眼睛更是要吃了,嚇得忙閉上了。
“這就是你大嫂,家里做主替你大哥娶得。”
聽著老夫人的話,謝珣看向對面的人,扯了扯,“嫂嫂好。”
寧虞看他不驚不仿佛沒見過的模樣,低垂下眼,淡淡應了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