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半炷香的功夫,寧妃便急匆匆地來了。
穿著一素宮裝,進門就對著魏貴妃屈膝行禮,聲音帶著幾分拘謹:“臣妾見過貴妃娘娘,娘娘喚臣妾前來,不知有何吩咐?”
魏貴妃抬眼打量著,見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,心里的火氣消了些,語氣卻依舊帶著威嚴:
“寧妃,你宮多日,規矩懂的比那新人多。”
“如今曦妃妹妹剛宮,本宮念及是新人,又是陛下心尖上的人,不好親自去擾,便想讓你替本宮跑一趟。”
寧妃心里咯噔一下,連忙垂首:“娘娘請說,臣妾萬死不辭。”
“也沒什麼大事。”魏貴妃端起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,慢悠悠道,
“你去鸞宮一趟,就說本宮記掛著曦妃妹妹的子,特意讓你去問候近況,看看‘好些’了沒有。”
“順便……也替本宮瞧瞧,鸞宮那邊,到底是個什麼景。”
這話里的深意,寧妃怎會不懂?
心里犯怵,一方面怕得罪魏貴妃,另一方面更怕撞見那位喜怒無常的帝王,可事到如今,哪里敢推辭。
“臣妾……臣妾遵旨。”寧妃咬了咬,聲音低低的,“臣妾這就去鸞宮,定不辜負娘娘所托。”
魏貴妃滿意地點點頭,揮了揮手:“去吧,早去早回,本宮等著你的回話。”
寧妃躬退下,走出華樂宮的大門時,的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。
抬頭了鸞宮的方向,只覺得前路漫漫,一步都難走。
而華樂宮,孫嬤嬤看著寧妃的背影,又看向魏貴妃:“娘娘,這般讓寧妃去,會不會太明顯了?”
“明顯便明顯些。”魏貴妃放下茶盞,眼神銳利,
“本宮就是要讓沈元曦知道,這後宮是誰說了算!也讓背後的人看看,得了圣寵,也不能忘了尊卑!”
從華樂宮到鸞宮,不過半刻路程,寧妃卻走得步步煎熬。
邊的宮小心翼翼地跟著,見臉發白,忍不住低聲勸:“娘娘,要不咱們慢些走?”
寧妃搖了搖頭,腳步沒停。
怕走慢了,魏貴妃那邊又要生疑,可走快了,離鸞宮越近,心里的惶恐就越甚。
終于到了鸞宮門前,朱紅大門漆得鮮亮,門楣上懸掛的鎏金匾額熠熠生輝,門口守著的宮人太監,著皆是上等料子。
見了也只是躬行禮,既不熱絡也不怠慢,那子因圣寵而自帶的底氣,讓寧妃更顯局促。
“勞煩通稟一聲,”寧妃邊的宮上前,對著守門太監說道,
“寧妃娘娘奉貴妃之命,前來探曦妃娘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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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監應了聲“請稍候”,轉宮通報。
寧妃站在宮門外,目不由自主地往殿瞟去,只瞥見庭院里栽種著罕見的花,石板路上鋪著白玉石,連廊下掛著的宮燈,都是嵌著珍珠的,奢華得讓人眼暈。
不多時,夏荷快步走了出來。穿著一湖藍宮裝,鬢邊簪著支碧玉簪,神沉穩,見了寧妃,斂衽行禮:
“寧妃娘娘安。奴婢夏荷,是主子邊的大宮。聽聞娘娘是奉貴妃之命來探我家主子,不巧得很,陛下剛下朝,正陪著主子在偏殿用膳呢。”
語氣恭敬,禮數周全,既點明了帝王在此,也沒讓寧妃失了面子。
“主子吩咐,讓奴婢請娘娘進殿。”
寧妃聽見“陛下”二字,肚子都有些發。
下意識地想轉就走,可轉念一想,若是就這麼回去,魏貴妃定然不會饒了。
攥了攥袖,著頭皮道:“有勞姑娘帶路。”
跟著夏荷往里走,寧妃只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。
殿的白玉地磚可鑒人,梁上垂著的珍珠簾幕無風自搖,墜子相撞的脆響清脆悅耳。
紫檀木的大案上,擺著整塊和田玉雕的筆洗,墻角立著的珊瑚盆景足有三尺高,連窗臺邊放著的瓷瓶,都是汝窯珍品。
宮里最好的陳設,在這兒怕是連邊角都及不上。
寧妃心里暗嘆,魏貴妃要是見了這陣仗,今夜怕是真的要睡不著覺了。
偏殿的門簾被夏荷輕輕掀開,一暖香撲面而來,夾雜著飯菜的香氣與沈元曦上說不清的清甜幽香。
寧妃抬眼去,只見沈元曦歪在鋪著墊的椅子上,謝冽宸坐在側,一明黃常服,墨發用玉冠束著,眉眼冷峻,卻在看向沈元曦時,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和。
“是寧妃姐姐?”沈元曦率先看見了,臉上立刻綻開笑容,聲音,“快進來坐。”
謝冽宸抬眼看向寧妃,目平淡無波,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,讓寧妃下意識地躬行禮:“臣妾見過陛下,曦妃娘娘。”
“姐姐快起來,”沈元曦連忙起想去扶,被謝冽宸輕輕按住肩膀。
男人的聲音冷冽,卻帶著縱容:“坐著吧,不必多禮。”
沈元曦只好作罷,對著寧妃笑道:“姐姐既來了,不如一起用些膳?膳房新做的水晶蝦餃和糖醋魚,味道極好呢。”
寧妃哪敢應,連忙擺手:“不不不,臣妾只是奉貴妃之命來問候娘娘,不敢打擾陛下與娘娘用膳,問候過便走。”
“姐姐這話說的,”沈元曦眨了眨眼,模樣俏,“什麼打擾不打擾的,咱們都是姐妹,一起吃飯熱鬧些。陛下,您說是不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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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向謝冽宸,水漾的眼里帶著期待。
謝冽宸放下手中的銀箸,目落在寧妃上,語氣不容置喙:“曦兒讓你坐,便坐下。”
寧妃渾一僵,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。
垂著頭,慢慢走到末位的椅子上坐下,屁只沾了半邊椅面,渾繃得像弦。
膳桌上的菜品盛,謝冽宸自始至終沒怎麼說話,卻總在沈元曦夾菜時,不聲地將吃的菜往那邊推了推。
見沈元曦想吃清蒸魚,又怕魚刺卡到,便拿起公筷,仔細挑去魚刺,將魚放到碗里。
“慢點吃,沒人跟你搶。”謝冽宸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