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,陛下快別說了。”沈元曦不等他說完,便仰起臉打斷他,眼底帶著幾分歉意,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膛,“是臣妾考慮不周,韓采那點小事,本就不該擾了陛下的政務。”
“朝堂之事才是重中之重,臣妾怎會不懂?倒是讓陛下惦記著,還特意過來解釋,真是折煞臣妾了。”
語氣誠懇,眼神澄澈,沒有半分作偽,仿佛是真的覺得自己給陛下添了麻煩。
說著,還手攏了攏謝冽宸的龍袍袖口,聲補充:“陛下日理萬機,往後這類後宮瑣事,臣妾自己能理的,定不會再勞煩陛下分心。”
“韓采那邊,貴妃想當甩手掌柜,臣妾已經讓人照著太醫的方子好生照料了,想來過幾日便會好轉,陛下不必掛心。”
謝冽宸看著這副全然懂事、安分守己的模樣,到了邊的火氣徹底堵了回去,連帶著那點想讓在乎的委屈,都變了無發作的憋悶。
心道,連魏雨竹都不管,管什麼?
他了的臉頰,力道輕得像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慍怒:“曦兒,你倒真是……懂事得很。”
“臣妾本就該懂事呀。”沈元曦眨了眨眼,眼底帶著天然的憨,順勢往他懷里了,撒道,“陛下是九五之尊,臣妾是陛下的妃嬪,恪守本分、不給陛下添,本就是臣妾該做的。”
“再說,有陛下護著臣妾和寶寶,臣妾還有什麼不滿足的?”
的話句句都在理,字字都符合古代子的本分,可謝冽宸聽著,心里就是不爽快。
他想要的不是這樣“恪守本分”的沈元曦,不是這樣把他當“帝王夫君”敬重著的沈元曦,他想要的是從前那個會纏著他要獨寵、會因為他多看別的子一眼就撅著生悶氣、會毫無保留依賴他的小丫頭。
可看著懷里人溫順的眉眼,著腹中胎兒的靜,他終究是狠不下心說半句重話,只能悶悶地哼了一聲,將人抱得更了些:“罷了,你高興便好。”
往後的日子,沈元曦果然愈發安分。
每日除了安胎靜養,便是陪著謝冽宸說些家常,或是繡些小兒的鞋帽。
他理政務回來,便端上溫好的參茶,坐在他邊,一邊肚子一邊絮絮叨叨:“陛下,今日寶寶踢了臣妾好幾下呢,許是知道爹爹回來了,高興呢。”
“膳房新做的山藥糕糯得很,陛下嘗嘗?臣妾特意讓他們放了糖,不膩口。”
會撒讓謝冽宸陪在殿散步,會拉著他的手在肚子上胎,會在他理奏折到深夜時,撐著困意給他披件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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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從不再提半句後宮紛爭,更不曾打探他是否去了別的宮苑,仿佛真的將“夫君是帝王,三宮六院乃常態”刻進了骨子里。
這般和睦安穩的日子過了沒多久,韓采那邊便又傳來了消息——
據說近日總是晨起干嘔,吃不下東西,那模樣,竟與沈元曦當初剛測出懷孕時的癥狀有七八分相似。
伺候韓采的宮人先去了華樂宮稟報魏貴妃,魏貴妃聽了,只冷笑一聲,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:“裝模作樣的東西,也想學沈元曦母憑子貴?”
“告訴,安分養著,再敢興風作浪,仔細的皮!”
宮人不敢違抗,只能又折去了鸞宮。
沈元曦正靠在窗邊繡著小馬駒肚兜,聞言抬眸眨了眨眼,語氣平靜無波:“既如此,還愣著干什麼?趕去請太醫來瞧瞧。”
頓了頓,指尖著繡花針,補充了一句,“若是真懷了龍嗣,耽誤了可不是小事,誰也擔待不起。”
說這話時,臉上不見半分波瀾,心里卻明鏡似的。
韓采樣貌平平,子又帶著幾分刻意攀附的小家子氣,可是太了解謝冽宸了——
自家陛下是個實打實的“控”,平日里總夸貌若天仙,連膳房做的點心都要挑模樣致的,這般平庸的子,他連正眼都不會多瞧,怎會?
想來不過是想借著疑似懷孕的由頭攀附罷了。
果然,太醫匆匆趕來診治後,便躬回稟:“回曦妃娘娘,韓采并無孕,只是近日憂思過度、思念陛下疾,郁結于心才會出現干嘔之癥。”
沈元曦聞言,只是淡淡“哦”了一聲,將繡花針擱在繡繃上,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不耐:“既如此,便讓太醫開些疏肝理氣的方子,好生養著便是。這點小事也要來回稟報,倒真是耽誤功夫。”
說罷,便轉頭吩咐宮:“去告訴韓采宮里的人,照著太醫的方子抓藥,好生照料,往後這類瑣事,不必再特意來擾我了。”
看著宮人退下的背影,沈元曦輕輕了眉心。
從前總覺得謝冽宸對傳去的消息不該不耐煩,如今才真切會到——
帝王日理萬機,要心朝堂、軍務、民生,後宮這些妃嬪爭風吃醋、裝病撒的小事,確實夠讓人煩的。
自從打定主意安分守己、做個本本分分的妃嬪,反倒越發能理解謝冽宸的不易了。
而書房,謝冽宸聽完暗衛的稟報,指尖重重敲擊著案,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。
他沒過韓采一手指頭,這人竟敢借著“疑似懷孕”的由頭作妖,真是不知死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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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當聽到暗衛說,曦妃娘娘全程波瀾不驚,得知無孕後只淡淡吩咐開方,未有半分在意時,他臉上的冷笑瞬間斂去,臉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就這般放心他?還是說,本就不在乎他是否與別的人有牽扯?
謝冽宸心里的無名火再次燃起,燒得他心煩意。
只覺得沈元曦在意他生氣,不在意他也生氣。
暗衛說,沈元曦待他依舊乖巧黏膩,每日盼著他去鸞宮,說話做事都帶著往日的憨,可偏偏在這種事上,永遠這般通懂事,懂事得讓他心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