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春含笑安,“嬤嬤不必擔心,我自有分寸,你先去問問常嬤嬤何在,快些將沛兒帶來見我。”
一提到小公子,慧嬤嬤來了神,“老奴這就去吩咐人將小公子領來。”
丫鬟忙進忙出,收拾屋子,華春并不留意,只獨自坐在堂屋四方桌旁,向開的門庭,等著兒子。
頃,廊外傳來一陣清脆的哭聲,接著一道小小的影越過門庭,迫不及待撲進懷里。
“娘,您讓沛兒好等,一月沒見娘親,沛兒想極了娘!”
華春將半大的孩子擁進懷里,摟著他又親又抱,後又將那張小臉自懷里拉開,“讓娘瞧瞧。”
四歲的孩子如春日的新竹,個子比同齡的孩子高,穿著一玉的小長袍,綢帶束發,端端正正站著,儼然一小大人,只是小臉哭花了,卻努力憋住不哭,落在華春眼里,懵懂可。
華春忍住淚意,拉著他細細問了這半月的形,
“是你爹爹親自教養你的嗎?”
沛兒站在跟前,認認真真點頭,“依照娘親的吩咐,白日在爹爹書房讀書,夜里與爹爹同寢……”
“爹爹可有兇你?”
“沒有…”
“怕爹爹嗎?”
沛兒不說話。
華春笑了笑,沒再多問,轉將路上買的一匣點心拿出來,喂給兒子吃。
收拾了一個時辰,屋子里總算安置妥當,沛兒哭乏了,華春抱著他進了東次間,將他安置在羅漢床上,哄著他睡,盯著他模樣出神。
天漸漸地黑了,已是酉時,華春午膳沒用多,打算出來傳膳,這時慧嬤嬤過穿堂,沿著廊廡快步往這邊來,喜笑開地催,
“,方才門房傳話,咱們姑爺到了正廳,快些去迎吧。”
陸承序回來了?
華春一時怔住。
離著上一回見面已過去了兩年,這些年一人撐起整個家宅,上有病重的婆母要侍奉,下有繁重的族務要料理,還有個半大的孩子日鬧騰,甚至還要張羅陸府在益州的人往來,遇事無人商議,遇難獨自扛著。
是賢惠的妻子,是孝順的兒媳,是慈的母親。
一個人活了千軍萬馬。
陸承序三字于而言只是個空空的名諱。
華春沉默片刻,囑咐慧嬤嬤留下照看兒子,帶了個丫鬟趕往垂花門。
時辰不早不晚,暮四合,府邸陸陸續續點上華燈。
華春在丫鬟的指引下,順著長廊來到花廳,步子剛落定,見前方有三人過穿堂而來。
一人個子高瘦聲調似乎帶著年未褪的稚,自是一年前見過的九弟,另二人一前一後過門檻,雖量有些出,模樣乍然瞧去一般無二,只辨出一人更顯年輕俊,另一人風塵僕僕面帶風霜。
七爺陸承序與八爺陸承德是雙胞同生,華春從未見過陸承德,至于那陸承序,也因分隔太久,五在腦海如眼前朦朧的暮煙早已模糊不堪。到底哪位是夫君,華春委實沒認出來,也沒功夫細認,念著那夫君南征北討,定是殫竭慮,不辭勞苦,略顯滄桑也不奇怪,是以對著先一步向前來的高大男子福了福,
“妾見過夫君。”
正待給行禮的陸承德,聽了這聲“夫君”,不由愕住,嗓音清脆帶著幾分嫻,聽得他神思一晃,他夫人可從沒這般溫小意……意識到華春認錯人後,出幾分後知後覺的尷尬來。
“嫂嫂認錯人了,兄長在這呢…”他忙避開一步,袖往後一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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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春愣了愣,并無半分認錯夫君的窘迫,從容順著他手指方向轉,對著那人再度施禮,
“妾見過夫君。”聲調與方才別無二致,亦毫無起伏。
陸承序:“………”
第2章
暮里,那道影步履緩慢朝前走來,步廊廡燈芒下,姿容既有文的清雋雍容,亦有武將的英武凜肅,令人過目難忘。
九爺陸承嘉的驚愕不加掩飾寫在臉上。
別看七哥與八哥是一對雙生子,模樣與氣度實則迥異,同樣的五在七哥臉上一筆不多一筆不,如渾然天,到了八哥便了幾分韻味,滿京城皆贊七哥為男子,八哥立在他旁只是個陪襯,差別如此懸殊的二人,這七嫂嫂是如何認錯的?
遑論還是同床共枕的夫妻!
七嫂嫂莫不是故意來氣人的吧!
嗐!
他都不敢去看七哥臉,卻又按捺不住覷了一眼。
陸承序從容往前踱來兩步,神并無明顯變化,自然也沒讓人看出端倪。方才進穿堂,他一眼便認出繞過廊廡來迎的妻子,兩年未見,顧氏看上去似乎沒什麼不同,照舊來迎,替他溫婉持家。
至于方才那一茬,陸承序更未放在心上,從未見過八弟,認錯也不意外,盡管是唯一一個認錯的人。
今日金陵庫送抵一批資進京,陸承序為戶部堂,自然一清二楚,河道衙門的人大抵是為了討好他,特意提了一,告訴他,夫人今日午時抵京,又是風又是雨,該是疲頓辛苦。
陸承序抬袖朝一揖,四平八穩回,“夫人路上累。”
陸承德和陸承嘉兄弟見他不神揭過,立即回過神來,也齊齊作揖,“見過嫂嫂!”
華春朝二人頷首,隨後與陸承序道,“時辰不早,嬤嬤已擺好晚膳,夫君可要隨我一同回後院用膳?”
“理當如此…”
“那八弟、九弟…”
“哦,我們就不去了,嫂嫂哥哥請便…”人家夫妻團聚,他們去礙什麼眼。
華春不再多言,與陸承序一道往夏爽齋去。
兩人之間隔著三步遠,默不作聲。
待二人走遠,陸承德直起腰,忍不住打量一眼華春。
這新來的嫂嫂穿著一件蔥香綠的褙子,步態從容神淡泊,量雖纖長卻非弱,如早春的秀竹,韌勁藏在骨子里。
“常聽你夸贊嫂嫂,今日得見,果然不俗。”陸承德并非沒回過老家,只因兩回去益州,恰巧撞上華春回金陵探親,未能打上照面。
陸承嘉聽出他言辭間的贊賞,與有榮焉道,“我早就說過,咱七嫂嫂是個人,老宅那些婆婆姥姥太爺們,就沒有不夸的。”
陸承嘉在益州侍奉過兩年,與華春稱得上稔。
說完他促狹笑了笑。
陸承德反應過來他笑什麼,掄起手肘狠狠捅了他膛兩下,“我警告你,可要捂實了,今日之事爛在肚子里,可千萬別你八嫂嫂知道!”
若妻子曉得他被人喊了夫君,回去還不了他的皮?
陸承嘉幸災樂禍,籠著袖大步往後院去,“愚弟絕對守口如瓶,絕對絕對!”
可惜事與愿違。
八蘇韻香還是打丫鬟口中得知了此事。
“你說什麼,方才那顧氏沖著陸承德喊夫君,認錯了人?”
“可不是?”心腹丫鬟經蘇氏授意悄悄打聽華春靜,方才躲在垂花門一角,目睹了整個經過,“那七一上來便盯著咱們姑爺喚夫君,可把姑爺喚的呀心神晃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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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蘇氏氣得臉冒綠氣,“那顧氏瞎了眼嗎,陸承序與陸承德模樣天差地別,是怎麼認錯的?”
丫鬟囁著不懷好意道,“估是見今日沒去迎,故意惡心唄。”
蘇氏臉沉下來,蔥白的手指搭在桌案,慢慢蜷起。
不待見華春自有緣故。
本是老太太娘家的侄孫,老太太有意親上加親,將嫁到陸家來,老太太慧眼如炬,最先相中了孫輩中最為出的陸承序,事原已板上釘釘,只等四老爺回來拿主意,孰知那廂四老爺去了一趟金陵,竟將陸承序許給了顧家。
那顧家本是皇商出,只因走了金陵守備太監的路子,捐了個,便了,這樣的人家給陸家提鞋都不配,老太太得知消息,人給氣病了去,非要四老爺退親,可四老爺那是個最犟的子,認定顧家救了他命,非要華春不可,老太太拗不過他,把四老爺與四太太發配回益州,不許進京。
後在孫輩中相中陸承德,做主讓嫁給陸承德。
眼看陸承序步步高升,年紀輕輕點任戶部侍郎,閣拜相指日可待,心里自然不是滋味,偶爾對著陸承德也會生出些許埋怨,當然這還不是主因,最重要的是,華春是四房嫡長媳,丈夫眼下又是陸家頂梁柱,這一進京,豈不要從手里將中饋奪過去?
丫鬟正與想到一,湊過來小心翼翼道,“,這七可是來者不善,奴婢擔心盯著您手中的中饋大權!”
“哼!”蘇氏面上不以為然,“沒這個本事,這個家還是老太太做主,老太太不喜,不會讓當家,二來嘛…”蘇氏幽幽撥弄著手腕翠綠的玉鐲,冷笑道,“那襄王府的郡主還盯著陸承序呢,陸承序將撂在老家五年,可見心里沒,這個七的位置坐得穩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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