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春反握住糙干瘦的手背,撒道,“可是嬤嬤,我不想伺候人了…”
一句話將慧嬤嬤的眼淚和這些年的心酸給勾出來,狠狠將摟在懷里,大哭一場,
“我的姑娘欸,若當年就在金陵擇一門當戶對的郎婿,以你的本事,日子定是過得風生水起,何至于吃這麼多年苦…不夫君待見…”
在看來,陸承序便是嫌棄姑娘出不好。
“自古以來,上嫁吞針,老祖宗留下來的教訓是沒錯的…”
華春不聽人哭,將從懷里拉出來,笑著寬,“嬤嬤你要信我,路是人走出來的,我自有主張!”
“至于眼下,你且聽我吩咐,帶著咱們準備的節禮,去各房拜訪,告訴大太太,就說我舟車勞頓,染了風寒,水土不服,病下了。”
慧嬤嬤明白的意思,借病不去老太太跟前服侍。
這回沒堅持,依照華春囑咐去辦。
可巧這一走,院子里卻熱鬧起來,國公府各檔口的管事嬤嬤紛紛來請安。
原來大太太遣了人來,只道不知華春喜好什麼,是以屋子里沒添擺設,今日華春親自去古董房、金銀房挑些看得上眼的擺件來裝飾,均被松竹以病下改日再去推拒。
除此之外,庫房也送了十幾匹綢緞并幾盒珠寶來,算是華春進府,公中給的安置禮。
而慧嬤嬤這廂,用一只中規中矩的山參孝敬老太太,替華春在老太太門外磕了頭,又依次給各房太太乃至姑娘送上節禮,唯獨沒去八蘇韻香的院子。蘇韻香為嫡親弟媳,不曾來迎華春,華春不給這個臉面。
太太們是長輩,不好親自過來,均遣嬤嬤賞了回禮。
同輩的妯娌們不同,收了拜禮,又聞華春病下,是該親自攜禮探。
是以午後,大房的嫡長孫媳大攜三并五登門。
這三位,除了五江氏,其余兩位是見過的。
華春躺在炕床,前搭著一條褥子,聽得笑聲連連,便要起迎客,哪知大崔氏先一步掀簾進來,見要下榻,連忙上前按住,又在對面落座,
“好妹妹,咱們雖只見過一面,我卻與你投緣,深知這些年是你在益州打點族務,我心里對你欽佩得,你如今進了京來,往後我多個幫手。”
話雖說的漂亮,可一山容不得二虎,有個蘇氏在公中跟崔氏打擂臺,又豈會樂意添個?
又或者,崔氏不得看著跟蘇氏鬥?
華春自是推拒,“這京城的風又干又冷,著實沒有益州宜人,我實在不適應這里的氣候。”
這話也算一語雙關,崔氏笑了笑,不再多言。
倒是五江氏好奇道,“咦,我都沒去過益州,照弟妹這般說,益州難不山清水秀風景宜人?”
華春吩咐嬤嬤給搬來高凳,笑著回,“益州自古被譽為天府之國,十分宜居。”
江氏徒生興致,扭頭拉住三,“那明年回鄉祭祖,我跟去瞧瞧。”
三素來斂溫秀,只聽們說道,笑笑不語。
大崔氏是個大忙人,略坐一會便告辭,
“弟妹,我尚有家務要料理,就不陪你了,你先好好歇著,有什麼事盡管告訴你三嫂嫂,我都會替你打點,再者,其余幾位弟妹與妹妹們也都鬧著要來探,我念著你尚在病中,恐應付不來,先替你推了,待過幾日你好轉,府上設宴,為你接風洗塵。”
Advertisement
“有勞嫂嫂…”
三要替華春送出門,崔氏忙說不必,而這個空檔,五江氏挪在華春對面坐下,一連問出十句,均是對益州風土人的向往,卻被折回來的三瞧見,給勸住了,
“好妹妹,華春正病著,咱就別叨擾了,且讓好好靜養。”
江氏頓時訕訕一笑,捂了捂自己的臉,“哎呀弟妹,你不會嫌我吧,我就是話多。”
華春自然說不會。
三尋了借口,將五打發走,隨後掩門進屋,扭頭再華春,眼淚忽然滾下來,
“春兒,苦了你了!”
驀地上前來,將華春抱在懷里。
當年華春大婚,婆母尚在病中,老太太又正跟四老爺鬧得僵,不管四房的事,陸家自京城遣了一人回去幫忙持婚宴,這個人就是三陶氏。
是以華春對著一直心生激,這些年雖在益州,妯娌之間時常通信,而襄王府郡主相中陸承序一事,便是陶氏告訴華春的。陶氏也算高嫁,與華春是同病相憐。
不等華春安,陶氏忙將眼淚拭去,握住,憂心忡忡,
“春兒,家宅里這點事,都不事,你最大的麻煩還在常郡主。”
方才陶氏一進門,便知八蘇氏將四房最好的院落占據,留個窄院給華春,可若華春保不住這門婚事,這些又何值一提。
“七弟忝任戶部左侍郎,在朝中風頭正盛,了太後娘娘的霉頭,而襄王府向來是太後一黨,郡主又慣為娘娘所疼,倘若太後一紙詔書,非著七弟娶郡主,將七弟納後黨,也不是不可能哪。”
熬了五年,總算熬到丈夫高升,卻要給人做妾,誰得住?
第4章
難得有這麼個人替謀算,華春十分撼,復又將往懷里摟,
“我還沒哭,嫂嫂怎麼倒先哭起來,你放心吧,我不會給任何人做妾。”
可惜上位者舉手抬足便決定旁人一生的命運,陶氏沒這麼樂觀,“我問你,七弟是個什麼主意?”
不等華春搭話,環視一周,這東次間哪有半點男人的東西,頓生疑,“昨夜七爺沒留宿?”
華春對上焦急的目,含糊解釋,“我這院子窄,讓他們爺倆睡書房去了!”
“你呀!”恨鐵不鋼,“你怎麼不留人?這等要關頭,可不得要拴了他?”
華春笑了笑,語氣平靜,“嫂嫂,心在我這,我又何必去留,心不在我這,我又如何留得住?”
陶氏啞口無言。
“是這番道理。”
兩人復又聊起孩子,陶氏婚多年,膝下無子,對著沛兒既喜又羨慕。
“聽常嬤嬤說,自沛兒抵京,嫂嫂多有照看,請嫂嫂華春一拜!”
“誒呀,咱們姐妹何須多禮……”
“對了,八弟妹那邊,你打算怎麼辦?”陶氏問。
華春不想提及這個人,“我哪有功夫理會。”
陶氏不再多言,待離開夏爽齋,刻意繞道去了一趟議事廳,便見那八蘇氏與大崔氏在里頭忙活。
各人一張桌案,左右侍奉幾位僕婦,看似都有賬目要理。
三陶氏的丈夫在陸家并不起眼,一無能干的丈夫撐腰,亦沒有強勢的母族為援,在陸家素來是說不上話的,是以即便對蘇氏行徑瞧不上眼,也不敢與之正面沖突,目在蘇氏上掠過,落在大崔氏上。
“大嫂,我方才看過華春,嬤嬤送的粥食,吃下便吐了,恐是幾日出不來門。”
Advertisement
陶氏故意當著蘇氏的面提起這茬,無非是在點蘇氏,責不敬嫂嫂,而為何與崔氏提,也是暗示崔氏,你是當家的,府上妯娌不合,你管是不管。
崔氏是明白人,聞弦歌而知雅意,立即將賬冊合上,揚聲吩咐屋里的婆子,“都下去吧,讓我們妯娌說說己話。”
管事們應聲而退。
那廂蘇氏也有所察覺,卻不做理會,繼續手中活計。
崔氏見狀,調轉子面朝,開門見山道,
“八弟妹,你既喚我一聲嫂嫂,你若有些不周全之,那嫂嫂我不得要開導開導你,華春畢竟是你嫡親的嫂子,你昨日沒去,今個也該個面…”
不待說完,蘇氏啪的一聲,合上手中賬目,抬眸看過來,怨憤道,“嫂嫂只責我,卻不知那七嫂嫂也十分地無理,我昨個不過是侍奉祖母晚了些,沒能迎上,後見夜深,不敢打攪,原打算今日去拜個門,哪知嫂嫂氣可大了,生生當著闔府的面打我的臉……”
誰人都有節禮,唯獨沒有,可不是打的臉麼。
陶氏聞言氣急,果然是惡人先告狀。
“昨日祖母不適,午時用了藥,未時尚未醒,那時你不在上房…而華春便是未時進的府!”
蘇氏被穿,面上漲紅,待要再辯,那廂崔氏端起長嫂架子喝了一句,“好了,昨日之事暫且不說,現下你聽我的,無論如何去一趟夏爽齋!”
蘇氏被斥,氣鼓鼓地回了房,子素來傲氣,在國公府做媳婦多年,還是頭一回吃這頓排揎,當然不服氣,卻也不敢不把崔氏的話當回事,趕著老太太的人給夏爽齋送賞賜時,讓自己的嬤嬤也跟著去了一趟,算是勉強低了個頭。
華春只管倒頭睡覺,一概不做理會。
摳下槽船一事,在朝中掀起悍然大波,各方都在盯著陸承序,看他如何收場,是以,陸承序格外忙,夜深方歸。
哦豁,小伙伴們如果覺得不錯,記得收藏網址 https://.52shuku.net/ 或推薦給朋友哦~拜托啦 (>.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