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承序高大的影在華春側落定,不聲將護在後,先抬袖朝朱修奕一揖,隨後笑道,
“小王爺什麼時候也學著為難一個婦道人家,我夫人素來養在深閨,子弱,行事也懵懵懂懂,哪曉得場那些彎彎道道,自是我教什麼,便做什麼,郡主一事,乃陸某所為,小王爺有事,沖我來!”
華春不懂京城水深,陸承序自是明白的,深知襄王府向來是眼前這位小王爺做主,對方回京一眼便能看出真諦,恐他對華春懷恨在心,暗自吩咐人跟隨華春,有事通報,沒想今日還真被他逮著了。
年輕的男人眉目清雋,卻暗藏鋒芒。
朱修奕平平盯了他片刻,薄輕輕牽出一抹笑,
“這麼說是陸大人的手段了?世人常道陸大人品行如玉,如今瞧來倒也不然,逮著本王不在京城,拿我妹妹做筏子,非君子所為吧。”
陸承序一笑,眼底那抹霽月風好似真落在了實,“與君子,則赤誠相對,與小人,則曉之以厲害。”
朱修奕嗤了一聲,怒氣藏在眉峰里,并不彰顯,“陸大人不愧是狀元之才,皮子功夫與筆桿子功夫都不俗。”
“讓小王爺見笑。”
“那就請陸大人小心了,本王勢必要還襄王府一個公道。”
“皇祖明訊,天家之子,不問家事,崇禮俢德,不問政務。陸某忝為六部堂,務必提醒小王爺謹言慎行,不要被我抓住小辮子。”
朱修奕毫不被他威脅所,而是笑意深深,“那咱們走著瞧!”
“告退!”
陸承序淡漠地掃了他一眼,牽住華春轉離開。
華春側時,目不經意掠過朱修奕懷里。
朱修奕卻是腳步釘住似的,盯著華春背影不。
侍頗覺怪異,小聲問道,“主兒,您若是看這位陸夫人不順眼,不若奴婢吩咐底下的人給一點教訓?”
朱修奕沉浸在自己思緒中,沒應這話,反而微微仰,“你不覺著方才那位陸夫人看本王的眼神有些古怪?”
“有嗎?”侍撓撓首,“陸夫人方才一直垂著眸,奴婢還真沒發現。”
朱修奕的直覺一向很準,“本王總覺得在哪見過。你跟隨本王也有十來年了,可有印象?”
侍細細思索一遭,愁眉道,“主子,奴婢記一向極好,可這回還真沒覺著見過,出金陵,去了益州五年,沒來過京城。”
朱修奕眉峰極淡地蹙了蹙,悠悠轉,自另外一個方向出府,“興許是本王記錯了…”
第12章
陸承序送華春回府後,又被幾位閣老喚去閣,連夜完善折子。翌日一早,帝黨十多位重臣聯名上書,將這一封兵馬政改革的折子遞去司禮監,請太後輔準。不僅如此,甚至暗中將此方案傳去國子監,激起太學生熱議,在朝野引發反響,進太後批紅。
但三日過去,不僅司禮監抑或是太後,均毫無反應,那封折子仿佛石沉大海,杳無音訊。
幾位閣老如何能忍,一再行文催促,終于在九月初十這一日午時,太後著人送了一副對聯至閣,彼時陸承序休沐,正得空陪兒子在院子里玩馬球,不料閣來請,
“陸大人,圣上急召您宮!”
陸承序無法,著嬤嬤帶著沛兒回後院,立即更換朝服前往乾清宮。
除圣上外,崔、蕭、許三位閣老也齊聚乾清宮東暖閣,圣上一明黃常服盤坐在南窗炕床,手里著一串沉香珠,神并不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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閣擺放一條紫檀長案,案上擱著一副對聯,崔閣老捋須坐在東墻下的圈椅,凝神不語,其余兩位閣老在案前踱步,為兩副對聯絞盡腦,見陸承序進殿,蕭閣老立即指著對聯,“承序,你素來才思敏捷,快來解解,太後這副對聯到底何意?”
陸承序從容踱進殿,先了一眼圣上,躬行禮,不料圣上只是擺手,示意他快些去看對聯,陸承序這才繞至長案後。
只見上聯寫著“燭下文移初落筆,一方承印定千城”,陸承序慢慢著此句,亦于案前來回走,眾人視線也跟隨他而移,但見那英的眉棱時而微皺,時而展平,終于一息之後,陸承序有了答案。
“陛下,諸位閣老,我想起來了,這句‘燭下文移初落筆’出自先漢《金匱拾》,是世人稱贊太史公之言,贊他秉筆千秋,那麼這一句可做‘史’字解,至于後一句‘一方承印定千城’,‘史’字上頭加一橫,便是一個‘吏’字,吏即為,宰執印,一定千城,娘娘此上聯倒是氣吞山河。”
不過陸承序解出這上聯後,神卻無比凝重。
蕭閣老聽完大為贊賞,“承序不愧是狀元之才,曹植七步詩,你是半息解謎…哈哈哈…”
他笑完三聲,卻發覺殿無人相和,不僅無人和他,且個個面沉重,嘆聲連連,正詫異中,倏忽反應過來,頓時大不妙。
“不好陛下,咱們遞了這道兵馬政折子上去,目的在于解決軍需之難,盤活國庫,扭轉戶部與兵部頹勢,可太後娘娘便是咱們拿吏部來換哪!”
閣中,戶部尚書袁月笙,背靠襄王,為太後一黨之中堅,戶部在陸承序之前,帝黨幾乎是不上手的,與此同時,吏部尚書則由當朝首輔崔循兼任,太後一黨也染指不來。
三品以上大臣由重臣廷議而定,三品以下吏全由吏部考核任命。
太後手握財權,卻遲遲手不了吏部任免,今日皇帝想借用陸承序這道兵馬政折子,盤活戶部,削弱太後在戶部的優勢,那麼太後便要皇帝拿吏部來換。
崔循這位吏部尚書太後不了,想必太後該是劍指負責考核任命的吏部左侍郎了。
軍需乃朝政要務,干系國計民生,江山社稷,太後便是將了皇帝一軍,試探皇帝愿不愿意拿一個吏部左侍郎來換社稷安穩。
不換,皇帝名聲有損。
換,則優勢全無。
上首的帝王,來回住那串沉香珠,發嘆道,“朕似乎無選擇的余地啊。”
他是一國之君,當以社稷為先,若邊關不穩,爭來爭去又爭個什麼呢。
崔循卻是搖頭道,“陛下莫急,且讓臣等想想法子。”
這時許閣老指著下聯,“彰明,你瞧瞧,這下聯該怎麼解?”
陸承序回到案前,看向下聯,“左陣如山安若岱,軍前號令第一聲。”
拋開權爭,不得不說,太後這副對聯氣勢不俗,彰顯一代掌政太後的雄渾氣魄。
陸承序心嘆過,目落在那個“陣”字,“左陣,便是陣左邊這個‘阝’旁,‘軍前號令第一聲’指的是擊鼓,‘阝’加一個‘擊’便是一個‘陸’字…”
他話音一落,其余諸人眼神齊刷刷掃向他。
陸承序頓時心下一凜。
許曠深深瞇起眼,“這個‘陸’字莫非代指彰明你?”
蕭渠最厭惡文縐縐的這一套,既茫然又心急,“太後此言到底何意? ”
陸承序也有些拿不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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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是許曠琢磨片刻,沉道,“擊鼓、擺陣,有迎敵之意,太後恐怕是要見陸侍郎啊。”
皇帝將手中珠串往旁一扔,苦笑一聲,“依朕看,大抵是這個意思了,陸卿,此兵馬政改革為你首倡,既如此,你親自去見太後,務必替朕拿回批紅!”
“臣領旨!”
這時崔循起,來到陸承序側,語重心長,“彰明,你初見太後,務必謹言慎行,太後娘娘將門出,年輕時曾領兵上陣,素來說一不二,容不得人忤逆,待會無論太後如何問責于你,你可要小心應對,千萬不能了娘娘的彀中。”
說到最後,這位老首輔重重握了握陸承序手腕,意味深長。
陸承序對上恩師滿目的擔憂,也猜到此次面見當是不簡單,後退三步,朝眾人一揖,“請陛下與諸位閣老放心,序一定不辱使命。”
陸承序往西出月華門,過右門,再往西行至永康左門,但見金碧輝煌的門廊下候著數位小使,此乃慈寧宮地界,陸承序揚聲道,“還請公公通報,臣陸承序奉太後娘娘懿旨前來叩見。”
小使該是早得了授意,笑著往前一比,“娘娘早有吩咐,請陸大人隨奴婢來。”
陸承序隨他過慈寧門,踏進慈寧宮,順著白玉石階來到慈寧宮正殿外,已有一紫裝扮的年輕侯在殿口,只見面如銀盆,眼若曜石,朝陸承序含笑屈膝,示意他。
陸承序恪守禮節,并不看,只回揖,便大步踏殿中,七扇格柵門通通轉開,一濃郁的沉檀香撲面而來,正殿開間極大,鑿井繁復深闊,氣派恢弘,偌大的殿中擺設并不奢靡繁復,甚至連個博古架也無,正北一座鎏金蟠龍寶座,兩側靠窗各擺了一面書架,上頭陳列各式各樣的古籍,除此之外,殿中只有一形如巨石凌空的紫檀書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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