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顥和沈昭逛完街市後，皓月已經悄然爬到中天。
沈昭還沉浸在剛才奇妙的幻戲中，有些意猶未盡，興地問：“剛剛那個幻戲好厲害，賣藝人是怎麼做到從火盆里長出蓮花的？”
崔顥低頭回應：“不過是個古老的戲法，火中生蓮。其實做法很簡單，事先將蓮子剝開，把中心挖空，然後用通草做荷花和荷梗，染上，再用細銅盤曲型，穿荷梗，一并藏在空心蓮子，最後以白桃膠粘合。當蓮子投火盆時，火會將白桃膠燒化，蓮子便綻口，通草制的荷花就會彈出。”
沈昭驚嘆不已，驚奇的追問：“你怎麼知道的如此詳細？”
崔顥笑了笑，繼續說道：“在北疆的時候，我曾遇到過一個流浪的手藝人，他給我講了很多幻戲的技巧。”
說著，他滔滔不絕地向沈昭講解起各種幻戲，有常見的傀儡戲、影戲，也有不太常見的藏掖幻、吞刀吐火等，聽的沈昭嘖嘖稱奇。
與此同時，他背過手，悄悄向後擺了擺，示意一直跟著他們的車夫可以離開了。
就這樣，兩人一邊走，一邊聊，不知不覺間就來到沈府門前的小巷。
快要走到家門口時，沈昭突然停住了腳步。
側頭看向崔顥，輕聲說道：“其實……我心里一直覺得對不起你。”
崔顥問道：“哪里對不起我？”
沈昭微微低下頭，眼神落在自己的腳尖上，低聲述說：“我沒問過你的意思，就擅自做了換親的決定，讓你無端卷這場風波，我很抱歉。”
“只是抱歉嗎？”崔顥挑眉問道。
沈昭有些不明所以，抬頭向他，除了抱歉還能有什麼？
崔顥盯的眼睛，似笑非笑地追問：“崔家適齡的男子不只我一個，而且我的年紀又比你大上許多，為什麼選我，而不是其他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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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問題讓沈昭一愣，自己確實毫不猶豫就做了這樣的選擇，事後也想過，為什麼是崔顥。
沈昭再次認真打量起眼前的男子。
同樣是穿服，其他人穿起來多像披了件寬松的麻袋，但穿在崔顥上卻愈顯修長拔，就連他前的白鷴都跟著威風凜凜。
直覺告訴沈昭，崔顥與旁人不同，卻又說不出哪里不同。
崔顥垂眸凝視，眼神說不上凌厲，卻也極迫。
沈昭被他看的有些心慌，隨口說道：“仗義每多屠狗輩，負心多是讀書人，我覺得三叔不會是負心人。”急之下又喚回了三叔。
“阿昭，你莫不是忘了，我曾中二甲進士，也是個讀書人。”
沈昭愕然，這事過去了太多年，一時都忘了。
當年崔顥先考中二甲進士，崔太傅還曾想讓他進監察院，任監察史。
但北疆戰事告急，朝廷急缺武將，故又開了武舉。
崔顥以文舉進士份參加了武舉，并順利進殿試。弘治帝親試武舉十人，先閱其騎，測試基本功，又以弓馬定高下。
崔顥力拉五十斤弓，三箭齊中，力摘武舉狀元。
弘治帝當場夸贊，崔家三郎文能提筆安天下，武能上馬定乾坤，實乃文武奇才。
是啊，崔家最不缺讀書人，崔顥更是才兼文武。
“三叔雖是讀書人，但你能捐軀赴國難，自是與旁人都不同。我爹說國難當前，寧為百夫長，勝作一書生，有你們拼死抵韃靼，守住國門，才有現在的萬國來朝。三叔，你我明年就會親，我答應你，你若安居京城，我便與你舉案齊眉，你若提槍上馬，我就為你守好家門，等你凱旋。”
他微微一怔，旋即問道：“你對卿也是這樣？”
沈昭搖了搖頭，“我和卿識于微時，年定婚，以為能長廂廝守，卻忘了世事無常，人心易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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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叔，相識容易，相太難。若我在你心上，你亦在我心上，縱使山水迢迢，我也無懼無畏。”
崔顥能清楚的覺到，沈昭的直白而熱烈，直擊他心深。
他眼神深邃的看向，眸底的溫徑自漫開到眼角，散發著連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溫繾綣。
若我在你心上，你亦在我心上，這樣很好。
反正來日方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