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首輔大人——到!”
這一聲高的通報,像一道無形的驚雷,劈開了後花園里所有的嘈雜與混。
前一刻還圍著看熱鬧的貴公子,臉上的幸災樂禍瞬間凝固,化為驚恐。
準備揚手打人的侯夫人,作僵在了半空,臉上的猙獰還未褪去,就已被恐懼覆蓋。
就連那個囂著要撕了蘇的蘇蓮兒,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,所有的尖銳和惡毒都卡在了嚨里,吐不出來。
整個花園,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的目,都投向了那個從月下緩緩走來的男人。
蘇的心跳,在那一刻,停了。
是他!
那個瘋子!
那個讓做了無數噩夢的活閻王!
他怎麼會來這里?!
恐懼如同最冷的冰水,從頭頂澆下,讓四肢百骸都凍僵了。
可還倒在地上,以一個最卑微、最引人注目的姿態,在所有視線的中心!
跑?
往哪兒跑?
蘇的腦子在極致的恐懼中,飛速運轉。
不能跑!
現在一,就是全場的焦點,就是那個活閻王眼里的靶子!
冷靜!
蘇,你必須冷靜!
越是這種時候,越不能自陣腳!
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,用尖銳的疼痛強迫自己從那滅頂的恐懼中掙出來。
機會!
這是危機,也是機會!
顧寒洲的到來,讓所有人都噤若寒蟬,這正是將“害者”人設貫徹到底的最好時機!
要讓所有人看到,蘇,是多麼的無辜,多麼的可憐!
念頭電轉之間,蘇蜷在地上的,抖得更厲害了。
沒有去看那個走進來的男人,而是用一種破碎的、帶著無盡委屈的眼神,向還于震驚中的蘇蓮兒。
豆大的淚珠,再次毫無征兆地從眼眶里滾落。
“蓮兒妹妹……我知道你不喜歡我,我只是個沒人要的假千金,占了你十幾年的位置……”
的聲音,不大,卻在這死寂的花園里,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那聲音沙啞、脆弱,還帶著哭腔,像一把小鉤子,撓在人心上。
“我……我回來後,爹爹讓我在這里伺候,我不敢不從……我只想安安分分地做點事,求你和母親不要再趕我走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礙了你的眼……可是……可是你為什麼要腳絆我?”
蘇奧斯卡,演技再次炸裂!
一邊說,一邊掙扎著想爬起來,卻又“力不從心”地摔了回去,手掌在糙的石子地上,又出了一道痕。
“這茶這麼燙……我端著它,離安寧公主那麼近……你……你是不是想讓我沖撞了公主,好借公主的手,除了我?”
“妹妹,我求求你,我的命不值錢,可要是驚擾了公主駕,連累了侯府,那可是天大的罪過啊!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想毀了我,再毀了侯府的百年清譽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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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淚俱下,字字泣!
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蘇蓮兒的上,也砸在所有賓客的心里!
這番話,太毒了!
把自己放在了最卑微、最可憐的位置上,卻把蘇蓮兒的行為,直接拔高到了“意圖沖撞公主、毀壞侯府名聲”的惡毒高度!
原本還只是小姐妹間的爭風吃醋,現在,質完全變了!
“你!你胡說八道!我沒有!”
蘇蓮兒終于從顧寒洲到來的震驚中反應過來,聽到蘇這番顛倒黑白的指控,氣得渾發抖。
指著蘇,想反駁,可潑婦罵街般的猙獰,和蘇那梨花帶雨、我見猶憐的弱,形了最鮮明的對比。
誰會相信一個面目猙獰的潑婦?
所有人的眼神,都變了。
那些原本還覺得蘇蓮兒溫婉善良的貴,此刻看的眼神,充滿了鄙夷。
那些原本對大獻殷勤的公子哥,更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,仿佛在看什麼骯臟的東西。
尤其是安寧公主。
本來就高傲,最重規矩和臉面。
蘇那句“借公主的手除掉我”,直接點燃了的怒火。
不管蘇蓮兒是不是這個意思,利用自己,就是事實!
“蘇蓮兒!”安寧公主的聲音,冷得像是淬了冰,“你好大的膽子!竟敢在本宮面前,耍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!”
“我沒有!公主!你聽我解釋!”蘇蓮兒徹底慌了。
“閉!”安寧公主厭惡地打斷,“本宮不想聽你這種毒婦的任何解釋!來人!”
後的宮立刻上前。
“給本宮掌!讓知道知道,什麼規矩!”
“是!”
兩個強壯的宮,獰笑著走向蘇蓮兒。
“不要!娘!救我!爹!”蘇蓮兒嚇得花容失,瘋狂地向侯夫人和永安侯求救。
侯夫人的臉,已經難看到了極點。
想求,可安寧公主正在氣頭上,不敢。
永安侯更是氣得胡子都在抖,他狠狠地瞪著這個丟盡了他臉面的兒,恨不得當場沒有這個人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。
一個低沉的、不帶任何溫度的嗓音,緩緩響起。
“夠了。”
只有兩個字。
卻像是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,讓那兩個準備手的宮,一僵,再也不敢上前一步。
整個花園,再次陷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的目,都匯聚到了那個緩緩走來的男人上。
顧寒洲。
他本沒有理會這場鬧劇。
他只是邁著沉穩的步子,一步一步,穿過噤若寒蟬的人群。
他的目標,很明確。
他走到了那個還蜷在地上,抱著自己“燙傷”的手,肩膀一一,哭得不能自已的“小丫鬟”面前。
那雙黑的、用金線繡著麒麟暗紋的靴,停在了離蘇不到三寸的地方。
蘇的哭聲,戛然而止。
能聞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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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到那靴子上,沾染的、獨屬于他的、清冷的龍涎香。
混合著……那一夜,溫泉別院里,上殘留的,屬于的“初雪”的香氣。
的心臟,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,狠狠攥住!
完了。
他不是來參加宴會的。
他是來抓的!
他聞到了!
蘇的,抖得更厲害了。
這一次,不是演的。
是發自靈魂深的,對死亡的恐懼。
死死地低著頭,恨不得把自己的臉埋進地上的泥土里。
聽到周圍的人,因為首輔大人的靠近,而發出的、抑的氣聲。
覺到,那道如同實質的、帶著審視和探究的目,正落在的頭頂,一寸一寸地,凌遲著的神經。
時間,仿佛被無限拉長。
每一秒,都是煎熬。
就在蘇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力得窒息的時候。
那個魔鬼的聲音,在的頭頂,再次響起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