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驚覺這不是錯覺時,男人已經踏上了涼亭的臺階。
南姝慌地轉過,袖子不慎拂過桌上的東西,紙筆統統跌落在了地上。
羊毫咕嚕咕嚕地滾到了男人腳邊。
晏平梟微微皺眉,停下了腳步。
自從沈蘭姝去世後,他患上了頭疼之癥,法華殿的住持可為他施針緩解,今日休沐他照例來見住持,結束後本是要回書房,不料雨勢漸大,只能暫且避一避。
雨霧蒙蒙,模糊了視線,等他走近方看見涼亭中已經有了人。
湯順福瞥見子略顯倉惶的背影,再見的裝扮,既不是嬪妃也不像是宮,倒像是哪家的小姐。
南姝從震驚中冷靜下來,手指將擺出一道道褶皺。沒想到會在這兒見晏平梟,還好記著戴了面紗,否則就完了。
“臣叩見陛下。”
涼亭窄小,南姝也不能裝作沒看見,只能低垂著頭低了聲音行禮。
晏平梟的目落在了上,又看見了寫在紅布上的“安好”兩字,上邊未干的墨跡昭示著剛寫上不久。
這個字跡,以及亭中人的形,都給他一種悉的覺。
“你是何人?”
湯順福吃了一驚,活久見,陛下竟然主和子搭話了!
“臣是修儀娘娘的表妹,修儀娘娘想要在太後娘娘壽宴前供奉一百卷佛經,這才接臣宮協助。”
湯順福想起了確有這回事,他在男人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男人敏銳的視線落在了南姝上。
子很是拘謹的樣子,低垂著頭顱,只能看見一截白皙的後頸和垂下的面紗。
“在宮中為何佩戴面紗?”
“回陛下,臣吃錯了東西起了疹子,恐污了宮中貴人的眼。”
湯順福一聽,當即就想拉著晏平梟退退退,生怕傳染了陛下。
可晏平梟拂開他,拿起了桌上的紅布:“這是你寫的?”
“是。”
南姝這些日子一直在臨摹原的筆跡,可有些習慣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全部改過來的,余瞥見男人盯著那紅布,心里直打鼓。
晏平梟看著這兩個字,眼底神幾經變換。
他憶起從前教某人習字時,寫不好的字便會返回來在上邊反復勾畫,他還曾笑:“你這是寫字還是畫畫?”
子理直氣壯道:“好看不就行了?”
如今,這姑娘的字倒是有和一樣的病。
沉穩的腳步聲在涼亭中響起,南姝聽著那逐漸近的腳步聲,幾乎是本能地想要逃跑。
死死掐著掌心,開口道:“陛下留步。”
腳步聲停了下來。
狀似無意地了臉側:“臣尚在病中,不敢靠近,若損了陛下龍安康,臣便是萬死也不能謝罪。”
晏平梟看著這近在咫尺的影,說不出的稔涌上心頭,讓人想要取下的面紗。
涼亭中安靜下來,只有雨水打在瓦片上的清脆響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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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姝余瞥見晏平梟坐在了石桌前,鋒致的眉眼低垂,聚會神地拿著自己方才寫的那張紙看著。
這一眼,穿越了五年的時。
初見時,他才十七歲,年正值落魄的時候。
而如今,他已是二十七歲的帝王了。
想過再見時自己會是什麼樣的心,許是驚慌、憤怒甚至厭惡。
可遠沒有想象中的心翻涌,猶如雨珠滴池塘,只余淡淡漣漪。
驟雨去得很快,不一會兒就有小沙彌走來請南姝進殿。
南姝依舊垂著頭,到脖子都要折了:“陛下,臣告退。”
晏平梟未再出聲,南姝頂著那如芒在背的視線跟著小沙彌離開。
真是邪門。
可見法華殿許愿不準,本就是事與愿違。
子的影逐漸遠去,晏平梟不控制地著,心底漸漸浮起淡淡的異樣緒。
*
慈元殿。
宋太後午睡方起,就見馮嬤嬤從殿外進來:“太後娘娘,麗太妃和榮安公主來了。”
“讓們進來。”
麗太妃一藏藍宮裝,不過四十的年紀卻已是雙鬢花白,厚重的膏也掩飾不住眉眼間的憔悴。
宋太後想起從前先帝在時,兩人關系尚可,只是後來一人被足于宮中,一人在冷宮苦苦掙扎多年,不由得有了同病相憐的。
“快坐下。”宋太後吩咐人上了茶,笑著說道,“哀家正想著哪日邀你來說說話,沒想你們倒先來了。”
麗太妃帶著榮安公主前往五臺山小住了半年,剛回了宮就來給太後請安。
“榮安這丫頭為太後娘娘抄錄了靜安寺中的孤本,一早就吵著要來見太後呢。”
榮安公主不過雙十年華,繼承了麗太妃年輕時的貌,面上帶著親親熱熱的笑:“母妃又在打趣我,只是榮安隨意抄寫的,太後娘娘別嫌棄便好。”
說罷讓丫鬟將經書呈上,太後只略掃了一眼便知這定是費了許多心神的:“榮安有心了。”
榮安笑得有些:“都是榮安該做的,若非皇兄,榮安與母妃還在冷宮待著呢,榮安為太後和皇兄做什麼都是應該的。”
宋太後嘆了口氣,先帝的皇後作孽,讓榮安和麗太妃在冷宮蹉跎多年。
“依哀家看,榮安這個年紀,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。”
榮安臉微不可察地一僵,隨即撒般地道:“榮安還想多陪母妃一些時日,不想親...”
麗太妃斥道:“你也不看看你都多大了,比你年紀小一些的臨安都議了親事。”
宋太後打著圓場:“也不急于這一時,哀家也會幫榮安留意著。”
“多謝太後娘娘。”
幾人說話間,通傳聲響起:“陛下到——”
宋太後面欣喜,晏平梟朝事繁忙,來慈元殿的時候甚,如今雖然母子團聚,但到底不比時親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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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一玄常服走進殿中:“兒臣給母後請安。”
“快起來吧。”宋太後笑道,“今日你們倒是像約好了似的。”
晏平梟這才注意到麗太妃和榮安公主也在,微微頷首示意。
麗太妃不好打擾兩人說話,便起道:“陛下來了,我就不打擾太後和陛下說話了。”
“棠棠,我們走吧。”
晏平梟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,他語氣冷淡:“既然有了封號,往後就莫要再用從前的小字。”
榮安公主名喚晏疏棠,麗太妃聞言有些不解,但還是恭聲道:“是我疏忽了。”
榮安垂著頭跟在麗太妃後走了出去,即將踏出殿門的時候,回頭看了一眼。
殿昏暗的影浮,只能看見他極其淡漠的側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