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容修儀醒來時,曲嬤嬤在耳邊說道:“昨兒有人瞧見,表姑娘在長鳶湖見了陛下。”
昨夜晏平梟并未來玉堂殿,容修儀多飲了些酒,坐在床沿著眉心,聞言不由得皺起眉頭:“當真?陛下可有何反應?”
曲嬤嬤道:“千真萬確,陛下宣了南姑娘去宣政殿,不過半個時辰就回來了。”
“可要傳來問問?”
容修儀搖頭,能看出南姝當真沒有攀龍附的心思,若要心甘愿地為自己辦事,只能是威利。
容修儀并不需要什麼寵,只需要一個流著容家脈的皇子。
宮中人人都知陛下念著先皇後,從不後宮,也不可能冒著得罪陛下的風險去自薦枕席,所以得找個人幫。
南姝就是最好的人選,貌膽怯,母親又在自己手上,不怕不聽話。
至于說的放出宮那些話,不過是緩兵之計,等到太後壽宴那日,陛下必定會飲酒,行事也會更加方便。
“你就當作不知道便好,暫且別在面前餡。”容修儀喝了宮人端來的醒酒湯,“派人好好盯著,本宮要知道每日干了什麼。”
“是。”
*
那日之後,南姝整日里提心吊膽的,生怕晏平梟真的查出什麼來。
就像一只應激的貓,一旦聽到什麼靜就恨不得炸躲起來。
可一晃三日過去了,什麼都沒發生。
晏平梟沒有再來見,容修儀似乎也不知道那日的事,只是催著趕將經書抄完。
南姝稍稍松了口氣,想來他是沒能查出什麼吧,畢竟借尸還魂這般離奇的事,若非發生在了上,是怎麼都不可能相信的。
初春天氣多變,早上還是晴朗的天空一下子變得沉沉,隨著天邊一聲驚雷乍響,豆大的雨水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。
最近有些回,南姝本是趁著天晴將抄好的經文拿出來曬一下,這會兒手忙腳地將書本都搬到了雨廊下。
不等收拾好這些書籍,南姝就聽到一陣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在後響起。
今日容修儀去了慈元殿請安,玉堂殿中很是安靜,隨意地側頭掃了一眼,卻見一個高大悉的影漸行漸近。
南姝臉一變,慌忙地轉行禮:“臣叩見陛下。”
晏平梟後并無人跟隨,他今日只著了件玄常服,眉眼間依舊冷厲。
他看著面前低垂著腦袋的子,裾被雨水打了些許,雲鬢輕垂一縷青,黛眉姣姣,臉頰白凈,和他記憶中的模樣逐漸重合在了一起。
他覺得自己要瘋了。
明明他已讓青州府將的生平統統記檔傳回,將的查得清清楚楚,連三歲時尿子的事都被挖了出來,可他還是忍不住幻想,會不會是他的棠棠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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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克制不住地想來見,想來見這張臉。
佛家不是說人有轉世回嗎?
也許是他的棠棠轉世回來了呢?
晏平梟劍眉皺,眼底猩紅,突然向前幾步近。
突如其來的作,讓南姝一雙杏眸陡然睜大,藏不住的驚慌溢了出來。
咬著下不敢彈,任由男人的視線在面上逡巡。
晏平梟妄圖從眼中找出些什麼,可除了陌生和恐懼,什麼都沒有。
好像真的不認識他。
晏平梟眸中劃過一失和頹然。
南姝有些被他的模樣嚇到,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,作大了些,頭戴的珠釵掉落在了地上,幾縷青瞬間散落下來。
“陛下恕罪...”南姝忙彎下腰撿起珠釵,隨手將散落的頭發挽起來。
乖巧地垂首立在原地,十分拘謹的模樣。
男人什麼話都沒有和說,他看了南姝很久,久到南姝控制不住的雙發,那道如炬的視線才終于消失。
直到他的影消失在轉角,南姝才小聲嘀咕了一句:“有病。”
*
宣政殿外。
謝昭質走至廊下,宮人將油紙傘收起,將手中拎著的食盒遞給了。
湯順福守在殿外,瞧見過來,忙迎了上去,卻是不聲地擋住了再進一步的步伐。
“奴才給謝妃娘娘請安,娘娘可是有事?”
謝昭質一襲孔雀藍雲紋宮裝,頭戴金珠玉簪,生得明張揚,這般華麗的服飾也擋不住眉眼間的神采。
“有勞湯公公去幫本宮通傳一聲,近來雨水多,本宮做了些薏米茯苓糕,想請陛下嘗嘗。”
湯順福陪笑道:“哎喲,娘娘來得不巧,陛下今日事忙,吩咐了不見人。”
謝昭質面上笑意沒有毫改變,憾地嘆息一聲:“既然陛下忙,本宮也不好打擾了,勞煩公公將這些糕點呈給陛下吧。”
“雖然開了春,但雨綿綿,公公可別忘了叮囑陛下好生休息。”
湯順福接過手中的食盒,躬道:“娘娘的心意,奴才定然會轉達的。”
“娘娘慢走。”
宮人撐起油紙傘,謝昭質轉走雨幕之中,離開了宣政殿,臉陡然垮了下來。
“陛下今日并未召見朝臣,也不曾聽父親說前朝有什麼要事,卻不見本宮。”
宮霜月道:“娘娘寬心,陛下本就見嬪妃,旁人是來都不能來的,能來前的殊榮也就娘娘您一人有。”
“您瞧瞧那容修儀,雖說當年容家也是大功臣,可陛下登基也只給一個修儀的位置,可見在陛下心中娘娘才是分量最重的。”
“那是活該,當初先帝有意賜婚和陛下,可陛下出了事卻恨不得趕撇開關系,等陛下登基又腆著臉想要進宮,哪有那麼好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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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昭質冷冷一笑:“陛下若念著本宮,就不會只給本宮一個妃位,當年本宮為了他差點命都沒了,可他心里只有一個死人,還追封一個死人為皇後。”
霜月臉一變,忙低了聲音:“娘娘慎言啊...”
“人死如燈滅,就算陛下念了那沈氏五年,難不還能念十年二十年?娘娘只需再忍忍便可達所愿了。”
謝昭質深吸一口氣,眉眼沉沉:“但愿如此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