湯順福將食盒拎進去時,昭華殿的春茗姑姑正在稟告最近公主殿下的況。
“殿下近來都會認真完夫子布置的課業,每每下了學做完功課便是在書房中看書習字。”
晏平梟闔著眼靠在座上聽著,語氣淡淡:“看什麼書?”
春茗猶豫了一下才道:“一些話本子,還有治國之類的史策。”
殿安靜下來,春茗等了一會兒才聽男人道:“好,讓看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
春茗不知湯順福何時進來的,一轉就和他撞到了一起。
“哎喲!”春茗慌地後退兩步,發簪都被湯順福撞掉了。
“陛下恕罪!奴才該死!”
兩人齊齊跪下請罪。
晏平梟睜開眼,便見春茗作麻利地把頭發綰了起來。
男人冷眸微瞇,眼前乍然浮現起今日在玉堂殿,南姝挽發的場景。
他怔怔地著遠,好似又看到了在西北時,那人對鏡梳妝的模樣。
晏平梟眼前的幻象倏然破碎,他只覺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扼住一般。
兩人的挽發的手法,分明一模一樣!
這是巧合嗎?
他并未見過旁的子梳妝,也并不知是否人挽發都是這般模樣。
“你再挽一次。”他猛地站起看向春茗。
春茗狐疑地抬頭看了一眼,不敢揣測他的心思,連忙再次將頭發挽好。
不一樣。
男人突然大步走下臺階,幽深的眸底涌著分辨不明的意味:“將宣政殿的宮都帶進來。”
“是。”
湯順福雖然不知他要做什麼,但很快地就將宣政殿所有當值的宮帶到了雨廊下站好。
“啟稟陛下,宣政殿共有二十位宮,都在此了。”
晏平梟立于臺階之上,聲音冷凝:“把頭發散開再挽起來。”
底下的宮們面面相覷,愣了足足兩息的功夫。
可們不敢多言,依次重新挽了頭發。
還是不一樣。
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習慣,都和不一樣。
晏平梟只覺得突然間氣上涌,重重的心跳聲像是在敲擊著他的膛。
他大步朝外走去,湯順福急忙跟了上去,卻見他去的方向竟是後宮。
湯順福張大了,今日真是太打西邊出來了。
承明殿中,謝昭質聽到通傳聲,差點以為是自己的幻覺。
才從前回來不久,圣駕竟然來了的宮中!
是因為那盒糕點讓陛下容了嗎?
謝昭質手忙腳地快步出了寢殿,果然看見那道明黃的影朝著自己走來。
只覺得呼吸都要停滯了,甚至來不及重新梳妝,披散著頭發就急匆匆地下拜:
“臣妾參見陛下...”
晏平梟并未進殿,他一個眼神,湯順福會意地上前道:“還請娘娘將頭發挽起來。”
謝昭質:“?”
疑了片刻才對著男人道:“臣妾并不會挽發,臣妾這就讓宮人替臣妾梳妝...”
“不必了。”聽到不會挽發,晏平梟直接轉離開。
留下謝昭質迷茫地站在原地。
這一晚的後宮注定不平靜,因為晏平梟竟然連著去了四位嬪妃的宮殿中。
後宮中僅有四位嬪妃,他最後從永延殿中出來。
程貴嬪無言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半晌才憋出了句:
“他有病吧。”
*
從後宮繞了一圈回到宣政殿,湯順福走得氣吁吁,也不知道陛下在干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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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人挽頭發,這是什麼癖好?
沒等他停下來口氣,就聽晏平梟低沉的聲音響起:“東岳真人可在京中?”
聽到這個名字,湯順福抖了下,他忙搖頭:“吳道長自從三年前便離京去了玖靈山,自此再未回京。”
“讓裴濟帶人去請道長回京。”
湯順福瞪大了眼睛,腦海中不由得浮現起三年前陛下瘋魔的那場景,若非東岳真人吳泉石勸住了陛下,如今還說不清是什麼景呢。
可那日吳道長從宣政殿出來後讓眾人都忍不住震驚,他一夜間滿頭花白,自此離了京城,再未出現。
如今,陛下又要作何?
心里再怎麼嘀咕,湯順福也不敢多言,連忙給裴濟傳了話去。
*
初春的晌午暖高照,驅散了幾分寒意。
謝昭質在花園中散步,其余宮人都遠遠跟在後面,只有霜月扶著的胳膊,低聲說道:“陛下昨夜從承明殿離開後又相繼去了其余三宮,都是只待了片刻便離開。”
謝昭質眼中閃過一疑:“陛下這是要作何?”
霜月搖頭:“容修儀那兒咱們的人什麼都沒打探到,倒是程貴嬪和宋婕妤那兒的人來報,說陛下只是看們挽發。”
“挽發?”思及昨夜晏平梟的異常,謝昭質蹙起細眉,卻怎麼都想不通他的舉是何意。
“昨日宣政殿可有什麼異常?”
霜月思考片刻道:“只聽說春茗姑姑傍晚去了一趟,旁的就再無什麼了。”
“對了。”霜月突然想起,“容修儀生辰那日,聽長鳶湖的宮人說,陛下似乎遇見了容修儀的表妹,之後那姑娘去了宣政殿一趟,不過沒待多久就出來了。”
因為謝妃掌管後宮事宜,雖然打聽不到宣政殿發生了什麼,可後宮中的人或事霜月都打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因著那姑娘進宮也有一段日子了,且陛下此後并未再召見過,奴婢便忘了告訴娘娘。”
謝昭質腳步未停也并未上心,陛下不好,任是個天仙也不見得能得陛下幾分青睞。
繞著長鳶湖散心,卻不想轉過一花叢,在湖邊的涼亭中看見了穗安。
“娘娘,是公主殿下。”
謝昭質立馬收斂了面上的深沉,揚著笑朝涼亭的位置走去。
元寶最先看到那行人,輕聲提醒:“殿下,謝妃娘娘來了。”
穗安正在寫字,聞聲抬起頭看過去,看見來人後眼中閃過一道厭煩。
起問安:“謝娘娘安。”
謝昭質雖是長輩,但穗安是晏平梟的掌上明珠,也不好借著長輩的份拿喬,也和善地笑道:“這大冷的天,公主怎麼在這兒寫字?”
說著便想去看穗安的字,穗安一個眼神,元寶連忙將宣紙扯了過來,呵呵笑道:“殿下面皮薄,這字還沒寫好呢,不愿讓旁人瞧見。”
謝昭質角弧度平了些,道:“公主小小年紀便這般勤學,當真是讓陛下與本宮安心。”
穗安和晏平梟生得有幾分像,這會兒面無表的樣子頗有幾分冷淡,未曾接話,只是沉默地將自己的筆收了起來。
謝昭質面上有些僵:“可是本宮打擾公主了?”
“不是。”穗安人將東西都裝好,這才淡聲道,“我要去宣政殿找父皇,謝娘娘自便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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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昭質看著穗安小小的背影,指尖掐著掌心,咬牙道:“當真是一點都不將本宮放在眼里。”
他們謝家是從龍的功臣,謝昭質是六宮之首,偏偏穗安從來對沒什麼好臉。
可禮數也并非不周到,讓謝昭質想發作都沒理由。
霜月道:“公主終究不是娘娘親生的,就算娘娘想要討好,可也從不領。容奴婢說句僭越的話,到底只是個公主,娘娘也不必太放在心上。”
霜月看著遠那冷傲的背影,嘆氣道:“娘娘還是要有一個親生的孩子才好。”
“你說得容易。”謝昭質怒氣上頭,“陛下不來,本宮一個人怎麼生?!”
冷眼看著穗安離開的方向,眼中的怨毒再也藏不住。
那個賤人的孩子真是和一樣令人討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