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沒有乘坐鑾輿,南姝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兒,只能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後。
直到印著“宣政殿”三個大字的匾額出現在眼前。
晏平梟提步進了殿中,南姝茫然地看向湯順福:“公公,我...”
湯順福眼疾手快地拿了一瓶膏藥和干凈的布帛給,笑嘻嘻的:“陛下不樂意傳太醫,只能勞煩姑娘了。”
南姝間發,過殿門看著昏暗的殿,只覺得像一口深淵,等著自投羅網。
在湯順福的再三催促下,南姝低眉順眼地走進去,還未站定就聽到男人低沉的聲音:“上來。”
意識到他一直在看自己,南姝端著托盤走近,輕聲道:“請容臣為陛下換藥。”
晏平梟倚在座上,冷沉的眸子輕垂,從他的角度,能看見子輕的睫,燭下,人面上也鍍了一層。
他記憶中的沈蘭姝就是這樣,過南姝,他好像又回到了從前在西北的時候。
半晌沒聽到吩咐,南姝悄悄抬頭看了他一眼,直直撞進男人深邃的黑眸中。
晏平梟倏然回神,沉默地出了手。
南姝托住了他的手腕,避免不了的相,男人上的溫度過指尖蔓延至全,在心底晦地掀起了波瀾。
南姝輕抿了抿,用指腹替他了藥,再用干凈的布帛薄薄的裹了一層。
出乎意料的是,晏平梟什麼都沒做,什麼都沒說,靜靜地任由擺布。
“你是青州人?”
突如其來的詢問讓南姝胳膊了一下,忙穩住心神,輕聲回道:“是,臣是青州人。”
“容修儀召你進宮,是為了讓你爬朕的龍床。”
南姝不防他把話說得這般直白,急忙否認:“不是,只是為了太後娘娘的壽宴...”
晏平梟嗤笑一聲:“你可知欺君是何罪?”
南姝呼吸一窒,連忙跪在地上:“陛下恕罪,臣萬萬不敢欺君!”
“二月初六那日晚上,玉堂殿的曲嬤嬤帶著你來前給朕送湯,昨日你又意圖接近公主。”
晏平梟慢條斯理地說著,看著面前的子臉一下下變得蒼白。
“如此,你說你有沒有欺君?”
南姝腦袋轟隆一下,伏在地上的手指都在抖著。
“臣...臣...”
晏平梟陡然沉下聲:“還不如實招來。”
南姝險些哭了出來,心一橫干脆道:“陛下恕罪,臣絕無攀龍附之心,修儀娘娘已經答應等太後娘娘壽宴後便送臣出宮,臣絕不敢妄想留在宮中,更不敢借機接近公主,求陛下明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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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姝噎著,瘦削的脊骨一抖一抖的,格外可憐。
許久,才聽男人輕嘆道:“罷了,起來吧。”
南姝怔怔地抬頭,眼淚掛在睫上,晏平梟又在上看到了沈蘭姝的影子。
太像了。
他見不得這樣一張臉在他面前哭。
*
南姝離開後,晏平梟依舊坐在座上,窗外早開的海棠花隨著清風搖曳。
洋洋灑灑的花瓣被晚風卷起又吹落,鋪滿了一地。
困意來襲,他閉上了眼睛。
夜深人靜之時,回憶總是在腦海中翻涌。
他夢到了帶著沈蘭姝來京城第二年末。
彼時,已經懷孕近八個月了。
晏平梟好像回到了京郊別院中,站在遠像一個旁觀者一般,看著自己一風雪進了溫暖的屋中。
除夕夜,大雪紛飛。
沈蘭姝一直黏著他,可孕中倦怠,沒一會兒就無力地靠在枕上,闔著眼似是睡著了。
晏平梟了的臉頰,他已經兩個月沒見到了。
朝中太子的勢力步步,到底是在京城有著多年的基,一時半會兒還難以除。
本來是半月前就想要回來見的,可是被太子的人絆住了腳,直到今日才趕回來。
他抱著懷中的子,一下又一下地著的後背。
半夜,窗戶被人敲響,是他的謀士有事相商。
晏平梟以為蘭姝已經睡了,孕中向來睡得沉,便那人進來。那人看了一眼男人懷中的子,飛快地挪開視線,低了聲音說道:“太子綁了楚國公府的謝小姐想要威脅殿下,謝小姐被折磨得不人樣,這下楚國公是徹底投向了殿下的陣營。”
晏平梟勾了勾角:“他是真的蠢,得罪了楚國公,京中不知道多人會棄了他。”
“還是殿下英明,如今謝小姐被我們的人救下,可要將送回國公府?”
“不急,等到楚國公徹底和太子翻臉,再送人回去。”
“明日祭祖大典,我們的人已經做好了準備,還請殿下回去坐鎮。”
晏平梟垂下頭看了眼睡的蘭姝,將輕輕放在床榻上,他駐足良久,最終還是提步離開了別院。
當務之急是將太子的曾經的勢力收囊中,而非沉溺于兒長。
“吩咐下去,嚴加看守別院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,屋的沈蘭姝其實沒有睡,在他離開時便察覺到了,蘭姝推開窗戶看著他頭也不回地離開,飛雪很快掩蓋了他來時的足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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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都不知,這一別就是永別。
晏平梟看著沈蘭姝眼中的淚,他從不知道自己離開的時候是這般難過。
那時他只以為是普通的分別,卻從不知道這會是兩人的最後一面。
晏平梟,你回頭!
回頭看一眼啊!
他的靈魂在嘶喊,可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屬于他的越走越遠,再未回頭...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