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明殿。
謝昭質一回到宮中就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,只留下霜月在殿中服侍。
“你看到那人了嗎?”
霜月胳膊被人尖細的指甲抓得生疼,茫然地搖頭:“娘娘您說的是誰啊?奴婢今日誰也沒瞧見啊...”
“怎麼可能!”謝昭質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,連桌面的茶都跳了下,“我分明看見了,我看到沈蘭姝了...”
霜月蹙眉:“娘娘您說的是...”
霜月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,努力在腦海中梭巡,似撥雲見月一般,塵封在腦海中的記憶突然涌現了出來。
其實并未見過沈蘭姝,但五年前曾經有一段時間,娘娘半夜做夢都在念叨這個名字,也曾頻繁看見過娘娘吩咐府里的暗衛出去辦事,知道自家娘娘一直很忌憚這個人,可陛下登基前一直將人藏在京郊的一別院中,連太後都不知曉,也不知道娘娘是如何知曉的。
有關于沈蘭姝的事,謝昭質似乎避著所有人,包括自小服侍的自己。
“娘娘,您怕是看錯了吧。”霜月臉有些發白,“都死了五年了。”
謝昭質似乎陷了自己的夢魘中,不斷地囈語:“怎麼會看錯?化灰我都記得...”
“也許只是長得有兩分相似呢?畢竟這世上多的是相似的人。”
沈蘭姝這個名字就像是謝昭質心中拔不出的一刺,手指扣著桌角,咬牙道:“若是相似的人,陛下為什麼要見,陛下難不...”
難不是思念難抑,想找個替?
“霜月,你快派人去查,容修儀那個表妹到底是什麼人!”
謝昭質清醒了一點,在宮中五年也不曾在前見過什麼相似的人,且晏平梟是個冷心冷清的人,他怎麼可能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出頭責罰大長公主的兒?
早該察覺到的。
謝昭質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沒有人知道認識沈蘭姝的,晏平梟也不知道。
那人已經死了,再也不會有人知道自己做過的事。
謝昭質間干不已,想去夠桌上的茶壺,手卻一直在抖,怎麼都拿不穩,深吸一口氣,在心里不斷地安著自己。
不要自己嚇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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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政殿。
湯順福提前得了通知,沒有通傳就直接將人放了進去。
殿門緩緩關上,南姝突然發覺,這兩日來前時,湯順福都只會守在外邊,還會把殿門關上。
明明方才來時殿門都是敞著的。
一聲輕微的響打斷了南姝的思緒,抬起眼,便見是晏平梟放下了手中的羊毫,正好整以暇地看向。
四目相對,南姝急忙垂下眼,放輕了腳步走上前去。
“臣參見陛下,陛下,這是修儀娘娘親手準備的藕桂花糖糕,還請陛下品鑒。”
晏平梟撥開食盒的蓋子,目落在了糕點上:“容修儀做的?”
南姝一時啞然,怎麼可能是容修儀做的,只是做好後容修儀親自裝盒的,也算是親手準備的吧。
著頭皮嗯了一聲,卻又想起上次欺君一事,趕小聲補充道:“是修儀娘娘親自吩咐臣做的。”
晏平梟輕嗤一聲,抬手拿起一塊嘗了嘗,與膳房慣有的滋味不太相同,多了一百合的清香。
他著糕點的手不由得收,問道:“為何要加百合?”
南姝心里疑,做藕桂花糖糕不都要加百合嗎?
難道宮里做的不加這個?
心里有些打鼓,但還是冷靜回道:“臣聽修儀娘娘說陛下這兩日有些咳嗽,百合潤止咳,這才加了一些上去。”
一直垂著頭,卻也能到男人的目落在了自己上。
晏平梟眼中緒翻滾,西北和京城不同,西北常年氣候干燥風沙大,所以那里的廚子做糕點喜歡加潤肺的百合。
但京城的藕桂花糖糕從來不加百合。
一而再再而三的巧合出現在上,當真還能算是巧合嗎?
可為什麼看自己的眼神這般陌生,若是棠棠活著,就算不愿認自己,可為什麼連穗安也不認?
晏平梟此時此刻只恨不得掘地三尺把吳泉石挖出來綁到宮中。
南姝被他盯得忐忑,能察覺到晏平梟的眼神中有懷疑。
可他在懷疑什麼?就做個糕點而已,哪里餡了?
人死不能復生,堂堂皇帝難不還迷信這些?
又想起青竹曾告訴的,三年前晏平梟曾聽信道士之言,設祭壇做法給先皇後復生,南姝頓時覺得後背發涼,他不會要拿去做什麼法事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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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麼五年不見他這麼瘋了?
*
夜晚。
晏平梟坐在床榻邊盯著自己手心那道疤痕。
他已經兩日沒有做夢了。
自從那日夢到沈蘭姝之後,他就再沒能做夢。
為何呢?
這兩日的他和那夜的他有什麼不同嗎?
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上留下的痕跡,唯一的區別就是這道傷結痂了快好了。
是因為了傷?
想到這兒,晏平梟毫不猶豫地拿刀在手心又劃了一道,鮮一滴滴落在了地上。
他帶著期待睡。
可惜,這一夜,他依舊沒能夢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