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長玉立,如青松拔。
這個影曾是賴以生存的港灣,也曾在榻上將得哭泣難耐,更是錮了五年的牢籠。
別院中那一個個難捱的深夜,是再不愿想起的過往。
他似有察覺,轉過來,一雙幽黑的眸子直直朝著看過來,四目相對。
南姝心頭一慌,垂下眼低頭屈膝行禮:“臣參見陛下。”
“不必多禮。”晏平梟朝著走過來,南姝低著頭只能看到一雙黑金龍紋靴出現在了自己眼下。
後背泛著涔涔冷汗,不等男人說話便道:“陛下可是來見太後的?太後娘娘正在殿中。”
那雙靴子停了下來,沒再近,南姝稍稍松了口氣。
“進來吧。”
晏平梟沒再和說話,轉進了殿。
太後正準備用膳,見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來,若有所思的目在兩人上逡巡。
晏平梟面一如既往的淡漠,但太後就是察覺出一點點不尋常,他一直在挲手中的扳指,顯然心中不似臉上那般平靜。
至于他後的南姝,腦袋都要垂到地底下去了,跟個小鵪鶉似的。
太後笑了聲:“陛下來了,便陪哀家一道用膳吧。”
南姝在的這幾日都是等太後用完膳自己再回去用,卻沒想到今日晏平梟漫不經心地睨了自己一眼,道:“不坐下?”
南姝屏住呼吸,子有些僵。
莊嬤嬤解釋:“太後娘娘吃的都是些素食,沒什麼葷腥,怕南姑娘吃不慣,的飯菜都是小廚房待會兒再單獨做。”
晏平梟隨意撥了撥茶盞,還是太後打著圓場:“來,快坐下,既然今日陛下來了,便都陪著哀家一道用膳吧。”
莊嬤嬤聞言忙添了副碗筷,還恰好是放在晏平梟的對面。
南姝無奈,僵地邁著步子走過去坐下。
食不知味地用著面前的菜肴,南姝正埋頭苦干,卻不想前又響起了男人的聲音:“這桂花蒸酪是母後宮中做得最好的甜點,南姑娘不嘗嘗?”
南姝眼睫輕抬,便見他邊噙著淺淡的笑意,正在看。
沈蘭姝對桂花過敏,但是之前在玉堂殿的時候試過,如今這副子對桂花并無什麼不好的反應。
狗男人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試探的機會。
南姝想到這兒,看著晏平梟推到自己跟前的桂花蒸酪,低眉淺笑:“多謝陛下。”
舀起一勺吃了下去。
甜膩膩的滋味在口中迸開,確實很好吃。
南姝圓圓的杏眸微微瞇起,很快就吃完了一碗。
太後見喜歡吃,心里也高興,這姑娘來了幾日,確實懂禮數,就是看著總覺得眉宇間攏著一愁緒,也不知這小小年紀在愁什麼,倒是難得見出小兒的神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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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是喜歡,日後想吃了直接小廚房做便是。”
南姝頷首:“多謝太後娘娘。”
然而一旁的晏平梟見吃完了整碗酪,本就無甚緒的長眸更是淡漠了些許。
用完膳後,太後和晏平梟還是說著話,南姝在一旁如坐針氈,恨不得趕有人發話讓自己退下。
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的玉绦,正在出神間便聽那男人又提到了自己:
“南姑娘近來可忙?”
南姝瞬間渾繃:“太後娘娘和善,臣每日只需陪伴太後娘娘誦經念佛,并不忙。”
“既然如此,明日南姑娘隨朕一道去梵音寺吧。”
“什麼?”南姝急忙抬頭,對上了男人幽暗的眸子。
晏平梟語氣平常:“朕只是聽說梵音寺來了位大師,明日剛好休沐,想去為母後求個平安。”
太後聽了自然是不已,南姝聽了卻是如雷劈頂。
余瞥見子因驚愕而瞪圓的眸子,像山林間驚的小鹿一般,晏平梟勾了勾角:“怎麼,南姑娘不愿陪朕去為母後祈福?”
南姝怎麼敢說不愿,只是不愿和他一起!
“臣不敢,能為太後娘娘祈福,是臣的榮幸。”
晏平梟站起,語氣悠然:“既然如此,明日辰時朕會派人來接南姑娘。”
“時辰不早了,兒臣便先告退了。”
*
南姝一整夜輾轉難眠,翌日天蒙蒙亮便睜開了眼,直愣愣地著頭頂。
現在裝病還來得及嗎?
可宮中太醫眾多,只要一把脈就知道自己有沒有病了。
抱著枕頭哀嚎了一聲,外邊的青竹聽到靜,探了頭進來:“姑娘要起了嗎?”
“嗯...”南姝有氣無力地應了聲。
剛剛梳洗出來,外邊便有宮人來通傳:“南姑娘,湯公公到了,在前院候著您。”
這麼早?南姝瞥了一眼沙,離辰時還有半個時辰。
最怕麻煩別人,也不好讓人久等,因此并未上妝,只用碧玉簪挽了個簡單的發髻,剩余的青垂在腦後,換了件藍梨花紋襦便帶著青竹去了前院。
湯順福等候在樹下,陛下已經去了宮門,他奉命來接南姝,腳程快了些便到得早了些。
他百無聊賴地著前邊,突然間游廊上出現了一個步履匆匆的影。
湯順福有些恍惚,他還記得最後一次見到沈蘭姝,是在京郊的別院中。
彼時還是邕王的晏平梟在回別院途中了廢太子的埋伏,重傷昏迷,以致于連沈姑娘臨盆的時候都未能趕回去。
他便去別院給沈姑娘報個平安。
想起殿下昏迷前還在囑咐,說沈姑娘子弱又懷著孕不得驚嚇,湯順福想著兩人好,若是沈姑娘知道了,恐怕頂著大肚子都想去看殿下,因此他便沒有說殿下重傷的事,只說被朝中的事絆住了腳,暫時回不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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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,沈姑娘已經懷孕八個月了,聽到他來,也是這般步履匆忙地從游廊上趕來。
湯順福凝著那道影,一時不知今夕是何夕。
“湯公公?”南姝都站在了他跟前,卻見他在出神,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湯順福猛地回神,看著面前這張一模一樣的臉,他突然理解了陛下近來的舉。
陛下已經盼了五年,便是只有一丁點希,也會想要牢牢抓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