宛玉二字落進耳里,謝宛玉後背的汗瞬間豎了起來。
這才反應過來,裴凜認定不是劉秀月,甚至懷疑縱火!
謝宛玉當即以退為進,起跪在他邊,眼中蓄起薄薄水,仰著臉看他:“兄長若是疑我,便將我關起來審問。”
裴凜低聲重復,語氣意味難明——
“關起來?”
“是。”答得格外坦誠,“我相信兄長定會查清真相,還我清白。”
一旁的硯禮聽見關起來,瞬間興得指尖都繃直了,轉就取來鐵銬,恨不得立刻將這騙了公子、還棄了公子的人扔進大牢。
謝宛玉盯著鐵銬,夢里被他扣住狠做的驚懼倏地竄了上來。
強下心底的慌,不知道主提及縱火案是不是一步錯棋。
可若不主提及,不主破局,任由他暗中懷疑探查,會被他盯得連復仇的機會都沒有,直到他查清真相,抓獄。
可現在,若無法坐實劉秀月的份,答不出多出來的人是誰,同樣難逃一死。
不能等死。
謝宛玉繼續以退為進。
主從硯禮手中接過鐵銬,將鐵銬捧到裴凜面前。
“客棧多出來的那人,是我回京路上從山匪手里救下的孤,也要去上京,我擔心一人不安全,便邀同行,兄長若不信我,或是疑我縱火,大可關我審問。”
將份調換,真假摻半解釋,還主請審。
賭的就是他沒有實證,絕不會貿然抓人。
反而會因為的舉消減懷疑,畢竟若真是縱火兇手,又怎會如此坦地將鐵銬遞到他面前,甚至主求審?
裴凜沉著臉追問:“在何遇見山匪的?”
謝宛玉不答反問:“兄長是在疑我縱火,還是疑我本就不是劉秀月?”
不等他回答,直接破釜沉舟回應:“何必旁敲側擊?兄長若疑我并非裴家脈,大可拿著我的畫像去青州,問一問劉家父親。”
“是真是假,一問便知。”
這一招極險,可賭的是人——
貪財的劉父見了畫像,定會為了錢財來上京威脅勒索。
又賭青州路遠,劉父來得慢,等他到了,早已殺了林謙穆。
更賭裴凜聽了這話,十有八九會信是真的劉秀月。
裴凜聽坦然讓自己去問劉父,心口猛地一悶,意翻涌。
這話像一記鞭子,狠狠了他一下。
明晃晃告訴他:我就是劉秀月,是你如假包換的親妹妹,我不怕你查。
親妹妹?
他豈會承認?
“此事發生在何時何地?山匪是何模樣?孤又什麼名字?”裴凜下意,一句接一句,非要找出破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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撒一個謊,要用無數個謊來圓。
謝宛玉如實回答:“約半個月前,落雲山道,那伙山匪約五六人,已被裴家隨從當場殺了。”
稍作停頓,迎上他審視的目,補上最後一句:“我只知那孤姓謝。”
謊話七分真三分假最難辨,更何況只是將與阿月的份調換了,其余字字屬實。
裴凜忽地低笑一聲,眸沉得看不清緒。
他抬手,從容地從微的掌心接過鐵銬。
“又是死無對證。”
“宛玉真當我是傻子?”
謝宛玉後脊背騰地竄起一寒氣,順著脊椎直沖天靈蓋,手腳瞬間涼。
——他本就不相信。
可現在不能猶豫,猶豫會引起他的懷疑,直接完蛋。
“又是死無對證?兄長懷疑我說謊,想找山匪調查孤,調查多出來的那個人?”
“可山匪是被裴家隨從殺了的,更何況客棧縱火案,我比任何人更想那些人活著。”
“兄長是不是忘了,我也是害者,若不是躲在浴桶里,早了焦尸。”
“或許我死了,反倒一了百了,既合了縱火者的意,也省了兄長的麻煩,不必在此耗費心神,盯著我這個嫌疑者查來查去。”
話出口時,甚至紅了眼尾,一副被冤枉的模樣,著他手中的鐵銬。
算準了,他沒有實證,依他的子絕不會隨便抓人,再說了,縱火案本就與無關。
果然,他只是將鐵銬擱在桌上。
謝宛玉剛松一口氣,卻忽覺耳側一熱,白梅味混墨味沉沉來。
裴凜心口悶窒,聽不得說什麼死了的話,幾乎是下意識俯靠近,刻意低放了聲音附耳:“宛玉,坦白告訴我。”
他想聽實話,想要一個解釋。
“坦白告訴我,你到底是劉秀月,還是宛玉。”
他快要分不清,他是真的在查案,還是無法接為“妹妹”的事實。
可謝宛玉又怎會說出實話,說出實話,冒名頂替、欺騙裴家,會死的。
于是謝宛玉偏過頭,避開了那過分親昵且充滿試探的距離,肯定回答——
“我是劉秀月。”
無聲。
謝宛玉等了許久,都沒有聽見他的聲音。
但能清晰地到耳邊他的呼吸滯了一瞬,隨即沉緩下來,帶著某種抑的力度。
依舊偏著頭,他也保持著俯的姿勢,兩人僵了許久。
書房里陷死寂。
終于,他像是信了,低聲問:“宛玉這個名字是假的?”
“也不算是。”謝宛玉目垂落,盯著地上兩人幾乎疊的影子,“是昔日主家爺所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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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謊對來說早已是活命的本能,可這一次,心頭卻莫名泛起一點異樣。
無聲。
他又不說話。
謝宛玉沒抬頭,卻清楚看見他搭在膝上的手,指節正一點一點繃、弓起,骨節都泛出了淺白。
良久,他終于直起。
耳邊溫熱的氣息驟然離,謝宛玉繃的神經也隨之稍松,他信了是劉秀月?
很久沒有聲音,謝宛玉悄悄順一口氣。
哪想氣剛順到心口窩,上方就飄來聲極淡的:“昔日主家爺所賜的名字?”
裴凜垂睫,所有晦暗難明的緒都被掩住,唯有得極低極沉的嗓音,泄出一點繃的危險:
“所以那些日子里,我日夜喚的,一直是別的男人給你取的名字?并非真名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