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到深夜,謝宛玉總能到一道沉燙的視線落在上。
起初,害怕極了,畢竟被變兄長的舊人這樣盯著,誰心里不發?
可後來奇怪的是,在經過連日的恐懼之後,這種無聲的窺視竟讓漸漸生出一種習慣,甚至生出一點詭異說不上來的安全。
雖然想不明白裴凜深夜盯想做什麼,但裴凜始終沒有舉。
想,若有人想害,有裴凜在,肯定會第一時間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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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連幾日,天氣轉暖,屋檐上的冰漸漸化開,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。
“姑娘,廚房又送補湯來了。”小丫鬟杏芝端著個小燉盅進屋。
秀巧嬤嬤上前接過,揭開蠱蓋,一濃郁的藥味立刻散開,“姑娘連日課業辛苦,補補氣神也好。”
謝宛玉著酸痛的腕子,執起湯勺。
杏芝見腕子都紅了,忍不住鼻尖一酸:“子八雅,姑娘今日該學棋藝了,總算不用抄那勞什子的琴理了。”
撅起抱怨:“連抄了幾日的琴理,黎先生卻連琴弦都沒讓姑娘一下,聽照著書本念經,這哪是什麼學琴?分明是磋磨人。”
謝宛玉剛進府時,裴母撥了不丫鬟婆子給。
見杏芝年紀小,心思單純可,沒什麼城府,才讓伺候。
此刻的抱怨,正合謝宛玉心意。
黎先生只教琴理,秀巧也覺奇怪,但也不通琴藝,只好說:“姑娘,上次公子送來的藥還沒用完,老奴這就去取來給您腕子。”
“好,有勞嬤嬤了。”謝宛玉聲音糯,乖巧應下。
秀巧嬤嬤見姑娘如此乖巧,更心疼了,暗自打算找機會問問旁人。
學琴到底該怎麼學?真要反復抄寫琴理嗎?
那本書,姑娘都不知道抄了多遍。
謝宛玉垂眸看著勺中晃的藥膳。
那位黎先生第一日教琴理,介紹琴的基本理論,倒也說得過去,可接連幾日呢?
時機差不多了。
該讓裴凜知道了。
還能借此事推進微妙的關系,畢竟是害者,但得想想什麼樣的害者才最惹人憐。
淺抿一口藥膳,角無聲一勾。
“姑娘,王管家帶著教棋的孫先生來了。”秀巧拿著藥瓶進來回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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藥味苦復雜,辨不出用了什麼藥材,謝宛玉只飲一口便放下勺,“我這就去。”
院門口,王管家如同上次一般,領著一位子靜候。
謝宛玉上前見禮:“見過孫先生。”
孫先生回禮後,王管家嗅到上的藥味,拱手笑道:“人既已帶到了,老奴就先退下了。”
“王管家稍等。”謝宛玉聲住他。
王管家腳步一頓,抬起頭,仍依規矩垂著眼,一副恭謹謙卑的模樣:“姑娘有何吩咐?”
謝宛玉臉上出恰到好的怯意懇求。
“我想問問、宴客冊子,不知王管家整理得如何了?能否讓我先瞧瞧?我怕時日匆促,宴席那日記不清來客,失了禮數。”
聽怯懇求的語氣,王管家淺勾:“姑娘放心,老奴加辦理,過兩日便送來。”
“多謝王管家。”謝宛玉輕聲道謝。
王管家將子躬得更低:“姑娘客氣。”
目送他離去,謝宛玉才引孫先生雅室。
整整一上午,孫先生與黎先生如出一轍,不過琴換作了棋,照樣遞來一本書,照本宣科講授棋理。
臨近午時,孫先生飲了口茶潤潤嗓子,起吩咐:“玉姑娘,棋道深,為了讓姑娘牢記,還請將今日所授棋理抄寫十遍。”
謝宛玉角微彎:“謝先生教誨。”
孫先生回以一笑,昨日黎汐同說了,這玉姑娘子、來自鄉下,什麼都不懂,隨意敷衍便好。
看著孫先生帶著丫鬟提著棋盤箱離去,杏芝一邊收拾茶,一邊小聲嘟囔:“棋子是半顆沒讓著的,茶水倒是喝了幾大壺。”
謝宛玉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。
又是十遍?
十遍好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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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近申時,謝宛玉特意讓秀巧嬤嬤給手腕涂了藥。
藥膏帶著清涼氣味,也帶著明顯的藥,涂抹在得泛紅的腕上,很是顯眼。
“嬤嬤,涂厚些,我怕一會兒寫字又疼了。”謝宛玉輕聲叮囑,確保這痕跡一時半會兒不會消。
秀巧依言仔細涂抹,心疼不已。
涂完藥,謝宛玉抱著家規匆匆趕往東院。
硯禮在門口踱步,見跑來,“玉姑娘,今日怎麼......”
“對不起、對不起,硯禮小哥,我來遲了。”謝宛玉抱家規連忙趕去書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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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憐秀巧嬤嬤一大把年紀追在後,急得喚:“姑娘!姑娘!別摔著了!注意儀態!”
到了書房門前,謝宛玉稍稍整理儀容,小心推門而。
——萬事俱備,只欠東風。
裴凜依舊坐在窗邊的扶椅上,未理卷宗,也未看書,手搭在膝頭,垂目靜坐,似乎在閉目養神,又似乎在等。
謝宛玉低著頭,一副做錯事的模樣,小步挪近,語調輕帶著歉意:“兄長,對不起,我來遲了。”
裴凜早已聽見進來的腳步聲,待開口才偏頭看去。
小臉泛著紅暈,氣息微,脯因息微微起伏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