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將信反扣在書桌上,垂眸繼續為腕,一言不發。
謝宛玉狐疑看了一眼那信,心頭莫名一。
不怪多想,只是份暴的恐懼每日都纏著,怕極了活不到見林謙穆的那一天,一有點風吹草就開始胡思想。
裴凜為了好一會兒才松手。
“手腕既傷,今日就不繼續教了,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“謝謝兄長。”謝宛玉惴惴不安地抱著家規退下。
前腳剛走,裴凜便拆開了那封信。
他一行一行看下去,臉漸漸沉郁,攥信的指節繃得發白。
院外,硯禮正同秀巧嬤嬤說話,見到謝宛玉出來,心下生疑,行禮後便快步來見裴凜。
見公子不太高興,硯禮一時不敢說話。
今日玉姑娘走得如此早,難不是惹公子生氣了?
“何事?”裴凜見他言又止。
硯禮小心回話:“方才秀巧嬤嬤解釋,玉姑娘今日來遲,是因為抹藥,說黎先生每日讓玉姑娘抄書,一日十遍,孫先生亦是如此,手腕都抄傷了,玉姑娘還特意囑咐藥膏涂厚些,怕在公子這兒寫字時疼得忍不了,這才誤了時辰。”
裴凜垂睫。
——腕上那層藥膏,不是故意不抹開。
“秀巧嬤嬤今日話多,還問屬下學琴該怎麼學?有哪些步驟?”硯禮本就話多,說著說著,又悄悄瞥向公子手中那封來自青州的信。
青州路遠,公子先前特地命驛館八百里加急,攜畫像請當地員暗查劉秀月的底細。
硯禮忍不住多:“公子,這玉姑娘真的是劉秀月嗎?”
裴凜沒有回答,只將信擱在桌上。
書慎雖好奇,但到底管得住自己,只見硯禮躬著子上前。
“下攜畫像前去尋訪劉父,經其指認,畫中之人確為劉秀月。”
“後暗訪鄉鄰,皆言劉秀月早年隨父進城,多年未見,僅依稀記得其時容貌出眾,據此推斷,應是無疑。”
“再訪城鄰,則稱劉父確有一,深居簡出,鮮見人,不記其模樣,聞說劉父不其拋頭面,嫁與富商為妾,後失蹤。”
裴凜蜷了蜷方才過的手指,上面還沾著腕間微涼的藥膏氣,卻滾燙得厲害,灼得他心口陣陣悶。
沒有說謊。
說,“我是劉秀月。”
真的是他緣至親的妹妹。
-
謝宛玉回到院中,心神不寧,心口怦怦直跳,總覺得不安極了。
可還是得抄書,裴凜雖讓不必再抄,但這抄書的局還沒有完全結束,要一石二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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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僅可以讓裴靜姝對使的手段公之于眾,甚至引得裴凜深查,聯想到縱火案幕後兇手。
還能微妙地推那座危險的天平。
得活下去,無論如何,必須活著見到林謙穆。
直至夜深,該去膳廳用飯時,謝宛玉才擱筆。
膳廳里寂靜無聲,謝宛玉不安地瞧了裴凜一眼,他神如常,瞧不出什麼緒。
那封信......與無關?
謝宛玉暗暗松了口氣。
飯後離去時,裴凜如常對說:“早些歇息。”
聲線平穩,聽不出波瀾。
夜深,謝宛玉蜷在被中,腦中反復浮現那封被反扣在桌上的信。
現在就像只驚弓之鳥,可轉念一想,用膳時他并無異常,這便是好事。
即便那信真與有關,他既無異樣,那不就說明他什麼都沒有查到,好事好事,如今只需要在劉父上京前殺了林謙穆,一切就都結束了。
謝宛玉正自我安著,鼻尖忽然嗅到了淡淡的白梅冷香。
——他來了。
大腦瞬間繃。
這些日子謝宛玉逐漸習慣裴凜的窺視,甚至能在他的注視下睡著。
可今夜似乎不同。
他的視線跟燒著了似的,燒得頭皮陣陣發麻,頸後皮滾燙,連空氣都變得燥熱。
仿佛能覺到,裴凜下一刻就要扯壞帳簾,掐住的脖子,將狠狠撕爛。
危險極了。
他在生氣?
他為什麼生氣?
謝宛玉脊背竄起寒意,腳趾下意識都蜷了起來。
他今夜為何如此反常?他在想什麼?
可就在呼吸驟停的瞬間——
那道滾燙的視線倏地消失,連那縷白梅冷香也跟著散去。
他走了?
謝宛玉繃的神經猝然一松,隨即被更深的茫然與不安吞噬。
但凡裴凜對做點什麼,都不會這麼提心吊膽,偏偏什麼都不做,未知更讓人恐懼。
忍不住胡猜想。
一夜未眠。
-
次日,謝宛玉從主院問安回來,便見王管家捧著一本冊子上前,“玉姑娘,這是宴客冊子,還請您過目。”
謝宛玉目落在那冊子上,心臟發,小心接過,“有勞王管家了。”
王管家拱手離去。
恰在此時,孫先生卻又到了。
謝宛玉手中的宴客冊子,只好先讓秀巧嬤嬤將它送臥房收好,打算等午時再來看。
引著孫先生進雅室,杏芝撇著倒上茶水。
孫先生不疾不徐,慢慢飲了半盞,才開口:“玉姑娘昨日的課業,可都抄完了?”
謝宛玉正要將課業遞去給過目,卻聽正提著茶壺要去添熱水的杏芝一聲低呼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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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子,公子,您怎麼來了?”
謝宛玉怔住,裴凜在人前從沒有來過的院子,昨夜他又很奇怪,今日親自來是為何事?
孫先生連忙放下茶盞,倏地起,差點帶翻桌上的茶盞。
裴凜抬邁過門檻,視線先是在乖巧垂著腦袋的上停留片刻,眉眼輕彎,又緩慢轉向站在旁邊的師,臉倏地沉了下來。
“兄長。”謝宛玉有些不安地屈膝行禮。
“見過卿大人。”孫先生跪地行禮。
裴凜看了一眼低伏的孫先生,并未立即起。
伏在地上的孫先生到脊背發涼。
半晌,裴凜才開口,聲音聽不出喜怒,卻帶著天然的威:“孫先生是在教棋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