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忙腳想關掉頁面，結果越慌越，手指在屏幕上劃，不但沒關掉，反而——
不小心點進了那個評論的詳頁。
那條恥的評論，就這麼明晃晃地亮在屏幕中央。
就在這時，房門被輕輕敲響。
“林芝芝，”霍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，有點模糊。
“你有沒有看到我書房那本《詩經注疏》？藍封皮的。”
“啊？我、我沒……”林芝芝慌忙應聲，想關手機，手卻抖得厲害。
門把手轉了一下。
——剛才進來時，沒鎖門。
霍庭推門進來。
他應該是剛洗完澡，換了深灰的家居服，頭發還有些，額前碎發地垂著。
沒戴眼鏡，眼神比平時和許多。
他的目先落在臉上，然後順著的視線，落在了手中亮著的手機屏幕上。
空氣瞬間凝固。
林芝芝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能覺到“轟”地沖上頭頂，臉頰燙得能煎蛋。
想關手機，手指卻不聽使喚，僵地懸在屏幕上方。
霍庭的目在那條評論上停留了足足三秒。
然後，他抬起頭，看向。
燈下，他的眼神很深，像不見底的古井，里面映著驚慌失措的倒影。
林芝芝的心臟快要跳出腔。
他看到了。
他一定看到了。
他看到說……想牽他的手。
完了。全完了。四年暗，徹底暴。
他會怎麼想？覺得可笑？覺得不知天高地厚？還是……會從此疏遠？
時間像被拉長了，每一秒都無比煎熬。
霍庭站在原地，沒有說話。
他的表很平靜，平靜到林芝芝幾乎以為他本沒看清——但那不可能，屏幕那麼亮，字那麼大。
就在林芝芝快要窒息時，霍庭終于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停在床邊。
然後，他彎下腰，從枕頭邊拿起一本藍封面的書——正是《詩經注疏》。
“原來在這兒。”他語氣自然，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看見，“之前找資料，可能順手放這兒了。”
林芝芝愣愣地看著他。
霍庭直起，目再次落在臉上。
他看著通紅的臉頰、慌的眼神，和微微發抖的，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“早點休息。”他聲音溫和，和平常一樣，“手記得別水。”
說完，他拿著書，轉走出了臥室。
門輕輕關上。
林芝芝僵在床上，過了足足一分鐘，才慢慢回過神來。
低頭看手機，屏幕已經暗了。那條恥的評論，剛才就亮在他眼前。
可他什麼都沒說。
就像……本沒看見一樣。
林芝芝慢慢進被子里，把發燙的臉埋進枕頭。
他到底看沒看見？
如果看見了，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？是覺得無所謂？還是……本不在意？
如果沒看見……怎麼可能沒看見？
在被子里翻來覆去，腦子一團。
客廳里，霍庭靠在落地窗前，手里拿著那本《詩經注疏》。
書頁翻到《蒹葭》那一篇。
他低頭看著那句“所謂伊人，在水一方”，指尖輕輕拂過墨跡。
Advertisement
然後他拿出手機，點開校園論壇——他其實早就卸載了，但剛才，他又重新下載回來。
登錄的是管理員賬號。
他找到了那個帖子，找到了那條評論。
“霍教授的手好好看，指節分明，寫字的時候特別……想牽。”
發送時間：三年前，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。
那一年，大二。
那段時間，他正在趕一篇很重要的論文，每天在辦公室待到深夜。
而在同一時間，在宿舍里，在論壇上寫下這句話。
霍庭看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點開回復框，輸：
“那就牽。”
標閃爍。
三秒後，他刪掉了那三個字，退出登錄，卸載了APP。
現在還不行。
他想，如果林芝芝此刻在這里，如果真的為他把一次脈——
大概會發現，他的脈搏正跳得毫無章法。
像一場持續了四年的、而頑固的心悸。
而病因，早在大一那年跪在烈日下救人的時候，就已經落下了。
他合上書，走到林芝芝臥室門口。
門里還出一點微弱的——還沒睡。
霍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最終只是輕輕敲了敲門：“晚安。”
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，然後是帶著點慌的回應：“晚、晚安霍教授！”
霍庭笑了笑，轉回自己房間。
---
清晨六點半，林芝芝被窗外的鳥聲喚醒。
迷迷糊糊翻了個，手背蹭到枕頭邊的創可，昨晚廚房燙傷的刺痛已經褪去，只剩下藥膏清涼的余韻。
以及霍庭蹲在面前，專注為涂藥時，鏡片後那雙溫的眼睛。
“啊——”林芝芝把臉埋進枕頭，腳趾在被子里蜷起來。
不能再想了！
今天是文創公司實習的第一天，必須打起神。
翻下床，輕手輕腳打開房門。
客廳靜悄悄的，霍庭的臥室門關著，大概還在睡。
林芝芝松了口氣，躡手躡腳溜進衛生間洗漱。
鏡子里的自己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，明顯是昨晚沒睡好。嘆了口氣，擰開水龍頭。
洗漱完，走到客廳，發現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。
白盤里是金黃的煎蛋和翠綠的西蘭花，旁邊小碗里是熱氣騰騰的小米粥，粥面上撒著幾粒枸杞。
盤子下有一張便簽紙，是霍庭的字跡：
“實習第一天，加油。
粥里加了山藥和茯苓，健脾安神。
——霍”
林芝芝捧著那張便簽紙，心里得一塌糊涂。
坐下來，小口小口吃了起來。
太好吃了——
吃得正香，霍庭的臥室門開了。
他穿著淺灰的家居服走出來，頭發有些凌，沒戴眼鏡，眼神朦朧。
“早。”他聲音有些啞，走到廚房倒了杯溫水。
林芝芝差點被粥嗆到：“早早早……霍教授您醒了？”
“嗯。”霍庭靠在廚房門框上喝水，目落在臉上，“黑眼圈這麼重，沒睡好？”
“還、還好！”林芝芝趕低頭粥，“就是有點張，今天第一天實習……”
“不用張。”霍庭放下水杯，走到邊，很自然地手了的頭，“你很優秀，他們錄用你是正確的選擇。”
Advertisement
他的掌心溫熱，落在發頂的讓林芝芝整個人僵住。
等反應過來時，霍庭已經收回手，轉往衛生間走：“慢慢吃，不急。我送你。”
“不不不用！”林芝芝慌忙站起來，“我自己可以坐地鐵——”
“順路。”霍庭的聲音從衛生間傳來，伴著水聲，“我上午有課，在你們公司隔壁的師大。”
林芝芝張了張，最後還是沒再拒絕。兩人一起下樓，霍庭走在前面，步伐沉穩。
快到車邊時，他忽然停下腳步，回頭看：“實習遇到任何問題，都可以跟我說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不用覺得麻煩，我們現在是室友，互相照應是應該的。”
林芝芝心里一暖，剛想道謝，就見他已經打開車門：“上車吧，時間不早了。”
坐進副駕駛，系安全帶時，指尖不小心到了他的手背。
林芝芝瞬間僵住，而霍庭只是自然地發車子，角卻悄悄彎起一個弧度。
——看來，想牽的手，不止一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