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是簡單的三菜一湯。
霍庭做飯時，林芝芝主要求打下手，這次學乖了，只負責洗菜和遞東西。
“霍教授，”一邊洗青菜一邊問，“您平時上課……學生多嗎？”
“選修課四五十人，專業課二三十。”霍庭正在切土豆，刀工利落，“怎麼突然問這個？”
“就……好奇。”林芝芝小聲說，“您上課的時候，是不是都特別嚴肅？”
霍庭手上的作頓了頓，側頭看：“你覺得我嚴肅？”
“也不是……”林芝芝想了想，“就是，很有距離。我大一上您的課，都不敢抬頭看您。”
霍庭輕笑了一聲：“現在敢了？”
林芝芝臉一紅，沒接話。
現在何止敢看，都住一起了。
正想著，霍庭已經切完土豆，打開了水龍頭沖洗刀和砧板。水流聲嘩嘩作響。
接著，他打開頭頂的櫥柜去拿干貨。
柜子有點高，他需要微微踮腳，抬起手臂。這個作讓他原本寬松的家居服下擺被帶起了一些，出一截勁瘦的腰腹。
林芝芝的視線像被燙到一樣彈開，卻又忍不住用余去瞥。
那線條流暢實，沒有一贅余，在廚房的線下顯得充滿了含蓄的力量，簡直了～
“好看嗎？”
低沉的嗓音幾乎著耳朵響起。
林芝芝驚得差點跳起來，猛地回頭，才發現霍庭不知何時已經拿完東西，就站在後極近的地方。
他微微彎腰，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。
整個人被困在他和水槽之間。
“我……我沒看……”聲音小得像蚊子，心臟狂跳。
霍庭直起，拉開了些許距離，但目仍鎖著。
他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的眼神深邃，角卻噙著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“哦？”他語調平穩，卻意味深長。
“那可能是我誤會了。我還以為……”他故意停頓，看著連脖頸都泛紅的樣子，才緩緩接道，“……你在研究什麼菜譜。”
他將手里的一小袋木耳放在面前，指尖在流理臺上輕輕點了點：“這個，記得用溫水泡發。”
說完，他便轉回到灶臺前，仿佛剛才那場近乎挑逗的近距離迫從未發生。
只剩下林芝芝對著那袋木耳，臉頰滾燙，久久無法回神。
晚飯是簡單的三菜一湯：清炒時蔬，土豆燉牛腩，番茄炒蛋，還有一道冬瓜蝦皮湯。
林芝芝幫忙擺好碗筷，兩人相對而坐。
“今天實習，覺如何？”霍庭盛了一碗湯，放到面前。
“好的！組長人很好，項目也很有意思。”林芝芝眼睛亮亮的，舀了一勺湯，鮮得瞇起眼。
“霍教授，您做飯真的太好吃了。”
霍庭角微彎：“喜歡就好。”
飯吃到一半，林芝芝心里那件“大事”像只小貓爪子，撓得坐立難安。
了筷子，假裝不經意地開口：
“對了霍教授，今天聽我們組長說，我們公司下周好像要跟師大文學院合作一個講座？”
霍庭夾菜的作沒有毫停頓：“嗯。主題是‘詩書節氣里的中國智慧’。”
“您知道了？”林芝芝有些驚訝，雖然知道會請他，但沒想到學校那麼快就跟他確定下來了。
“系里通知了。”霍庭抬眼看，鏡片後的目平靜無波，“怎麼，你們公司派你來對接？”
林芝芝的心跳了一拍，連忙點頭：“嗯……組長說我是‘娘家人’，通起來可能方便點。”
說完，有點不好意思地低頭飯。
霍庭輕笑了一聲，那笑聲低低的，帶著一了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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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‘娘家人’？”他重復了一遍，語氣里聽不出緒，“這個說法倒是切。”
林芝芝耳發熱，趕轉移話題：“那……講座容，您需要我們先提供什麼資料嗎？或者有什麼特別要求？”
“資料我這邊會準備。”霍庭給夾了一塊燉得爛的牛腩。
“不過，既然你是對接人，有些現場流程和細節，提前通一下也好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自然：“周一晚上我沒事。下班後，我們可以‘提前對接’。”
提前對接！
還是晚上！在家里！
林芝芝手里的勺子差點沒拿穩，一張的緒涌上來。
強裝鎮定：“好、好的，霍教授。我周一跟組長確認一下我們這邊的需求，再跟您……對接。”
“嗯。”霍庭應了一聲。
林芝芝見霍庭總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，忽然起了小調皮心。
“教授，我是職場新人，萬一…我把PPT放反了你怎麼辦？”
很想知道這位一向嚴謹的教授，面對突發狀況會是什麼反應。
霍庭慢條斯理地夾了塊牛腩，放進碗里，然後才抬眼，鏡片後的目帶著一極淡的戲謔：“那就反著講。”
林芝芝一愣，哈？還能反著講？
“《道德經》有雲，‘反者道之’。”霍庭推了推眼鏡，一本正經。
“你把APP放反了，正好可以考驗一下我的臨場應變能力，也看看臺下有沒有人真的在認真聽講。”
“噗——”林芝芝沒忍住，笑出了聲，又趕捂住，“霍教授，您這心態也太好了吧！”
“做事要嚴謹，心態要放松。”霍庭看著笑得肩膀微的樣子，眼底的笑意更真了，“不然怎麼應對你們這些……總是出狀況的學生？”
“我哪有出狀況！”林芝芝下意識反駁，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嗔，“我上學時可認真了！”
“嗯，是認真。”霍庭點點頭，語氣平靜地陳述，“大二那篇關于《詩經》比興手法的論文，上來的時候，封面上用熒筆畫了個巨大的笑臉。”
林芝芝的笑容僵在臉上：“……您記真好、這還記得？！”
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！當時只是覺得那篇論文寫得特別順手，的時候心好，隨手畫了個笑臉……
“那個笑臉，”霍庭頓了頓，像是在回憶，“畫得有點歪，但很生。”
林芝芝的臉瞬間紅，恨不得把腦袋埋進碗里。天啊！這種陳年糗事他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！而且還這麼平靜地說出來！
“我、我那時候年輕不懂事……”試圖挽回形象。
“現在懂事了？”霍庭挑眉。
“當然！”林芝芝直背脊，“我現在是專業的職場人了！”
“是嗎？”霍庭看著強作鎮定的樣子，眼底掠過一溫。
“那周一晚上，我們‘對接’講座細節的時候，希林小姐能展現出專業的職場素養。”
說到周一晚上對接，林芝芝的心跳又快了一點，用力點頭：“沒問題！”
晚飯就在這樣輕松又帶著點微妙氣氛的對話中繼續。
霍庭偶爾會問一些工作上的事，給一些建議；
林芝芝也會說起公司里的趣聞，比如某個同事把“厚積薄發”寫了“後記薄發”，被組長追著改了五遍。
說到這個，林芝芝忽然想起今天折騰了一下午的新件，隨口吐槽：
“現在這些辦公件更新太快了，我們今天用那個新的協同編輯，是怎麼@所有人、劃重點，我就研究了半天。”
霍庭安靜地聽著，等說完，才若有所思地問：“@所有人……是群發通知的意思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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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芝芝一愣，勺子停在半空：“對啊。霍教授您……不知道？”
問完才覺得有點冒失，好像窺見了教授不為人知的一面。
霍庭表有了一極細微的不自然，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才淡定地說：
“系里的工作通知，通常是辦公室書統一發布。私人流……用得不多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為了挽回一點“面”，補充道，“郵件和電話通常就夠了。”
林芝芝像是發現了新大陸，眼睛都亮了，一種“我竟然有能教霍教授的東西”的奇妙覺涌上來。
忍著笑，用很嚴肅的科普語氣說：“那您知道‘收到請扣1’嗎？或者‘表包三連’——就是‘點贊、送花、磕頭’那種？”
霍庭：“……”
他顯然被這串過于“流”的詞匯打了個措手不及，金眼鏡後的眼神里閃過罕見的困，但臉上仍努力維持著波瀾不驚的教授風度。
那副嚴謹學范兒與當下話題產生的巨大反差，讓他顯得……有點笨拙的可。
看著他難得語塞的樣子，林芝芝心里一團，角怎麼也不下去。
原來無所不能的霍教授，在面對飛速更新的網絡文化時，也會出這種近乎茫然的表啊。
“沒關系，”聲音放，眼里閃著俏皮的，“這些都很簡單的，以後我慢慢教您。保證讓您跟我們這些‘年輕人’無接軌。”
霍庭看著得意又帶著點哄孩子似的小模樣，無奈地搖搖頭，眼底卻漾開一片縱容的暖意。
他放下水杯，語氣溫和而認真：
“好。”
“那以後……請林老師多指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