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林芝芝是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醒來的。
一夜輾轉反側。夢里全是混的心跳、溫熱的、和那句低沉縈繞的“只有一味藥能解”。
醒來時,手背上仿佛還殘留著被他拇指挲過的麻。
對著鏡子嘆了口氣,用遮瑕膏勉強蓋住眼底的青。今天講座,不能怯。
走出房間時,霍庭已經坐在餐桌旁看早間新聞。
白襯衫熨帖平整,袖口一不茍。
晨落在他側臉上,廓清晰冷靜,和昨晚那個出手腕、說著“只有一味藥能解”的男人判若兩人。
“早。”他抬眼,目平靜無波。
“霍教授早。”林芝芝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。
早餐是簡單的燕麥粥和水煮蛋。
兩人安靜地吃著,誰都沒提昨晚的事。
“我上午先去學校理點事,”霍庭放下勺子,“下午一點半到你們公司。你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目落在臉上,“中午記得好好吃飯,別張。”
“我不張!”林芝芝下意識反駁,聲音卻泄了一繃。
霍庭彎了下角,沒再說什麼,起拿起公文包:“我先走了。”
門關上,屋子里只剩下林芝芝一個人。看著對面空了的座位,忽然覺得……有點空落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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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的辦公室,氣氛明顯比平時活躍。
“據說今天來講座的霍教授超帥的!”
“而且還是師大最年輕的副教授,學超牛!”
“咱們公司這次面子大了……”
幾個年輕同事湊在一起興地議論著。
林芝芝埋頭在工位前,假裝專注地核對料清單,耳朵卻一字不落地聽著。
聽到們對霍庭的夸贊,心里莫名涌起一種復雜的緒——有點驕傲,有點酸,還有點……說不清道不明的占有。
“芝芝,”組長周晴走過來,拍了拍的肩,“霍教授那邊通得怎麼樣?現場流程都確認好了吧?”
“確認好了,組長。”林芝芝立刻站起來,“霍教授說下午一點半準時到,他會提前調試設備。”
“行,娘家人辦事就是靠譜。”周晴點點頭,又低聲音笑道,“我可是聽說,這位霍教授出了名的要求高,之前跟別的單位合作,把對接的小姑娘都訓哭過。你能把他搞定,厲害啊。”
林芝芝:“……”
訓哭?霍教授?
想起他昨晚覆在手背上溫熱的掌心,還有那句低沉的“林醫生”,臉有點熱。
他……私下本不是那樣的。
“好了,大家準備一下,”周晴拍拍手,“多功能廳已經布置好了,設備組的同事最後檢查一遍。芝芝,你一點鐘去樓下接一下霍教授。”
“好的組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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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一點二十分。
林芝芝提前十分鐘等在公司一樓大堂。
今天穿了那套米白西裝套,配了淺口低跟鞋,這是他昨天給提過意見的搭配。
張地著手里打印好的流程表,指尖微微出汗。
一點二十五分。
旋轉門轉,一個悉的影走了進來。
霍庭。
他今天穿了深灰的西裝,剪裁合,襯得肩線寬闊拔。
白襯衫領口系著一條藏青暗紋領帶,鼻梁上架著金眼鏡,手里提著筆記本電腦包。
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清冷嚴謹的學者氣場,和在家里穿著家居服的他完全不同。
他一進來,前臺幾個生的目立刻被吸引了過去。
林芝芝深吸一口氣,迎了上去:“霍教授,您好。我是林芝芝,負責今天對接。”
的聲音努力保持專業平穩,但只有自己知道心跳得多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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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庭停下腳步,目落在臉上。
鏡片後的眼神在上停留了兩秒,從的西裝外套,到腳上那雙他提醒過的鞋子。
然後,他滿意的輕輕點了下頭,角有極淡的笑意。
“林小姐,麻煩你了。”他的聲音禮貌而疏離,是標準的對外態度。
“應該的。這邊請,我們先去調試設備。”林芝芝側引路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向電梯。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。
閉的空間里,林芝芝能聞到他上清冽的木質調香水味,和家里常用的皂角香不同,更正式,也更有距離。
“吃過午飯了?”霍庭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。
“吃、吃過了。”林芝芝沒想到他會問這個。
“嗯。”霍庭應了一聲,沒再說話。
電梯到達樓層。門開的瞬間,他又恢復了那個冷淡專業的霍教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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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功能廳里已經座無虛席。
公司同事、邀的、還有不聞訊趕來的師大文學院學生,將大廳得滿滿當當。
林芝芝作為工作人員,站在側面的控制臺旁。從這個角度,能清晰地看到講臺上的霍庭。
燈落在他上,他正從容地調試著麥克風,側臉線條在影下顯得格外深邃。
臺下無數目聚焦在他上,有崇拜,有欣賞,有好奇。
而,只是人群中的一個。
一種悉的、仰的距離,又悄悄漫上心頭。
講座在兩點準時開始。
霍庭的聲音過音響傳遍整個大廳,清潤平穩,邏輯清晰。
他講二十四節氣與古典詩詞的融合,講自然時序中蘊含的人生智慧,引經據典,娓娓道來。
臺下雀無聲,所有人都沉浸在他構建的古典世界里。
林芝芝也聽得神。
這是第一次,以這樣的份、在這樣的場合聽他講課。臺上的他,芒四,是所有人仰的焦點。
很快,進互環節。
主持人拿起手卡:“謝霍教授的彩分!接下來是互問答時間。我們準備了幾個小問題,答對的觀眾將獲得我們‘拾文創’特別定制的節氣書簽一套!”
臺下響起期待的掌聲。
“第一個問題,”主持人念道,“《詩經》名句‘既見君子,雲胡不喜’,以下哪種現代場景最能現這種心境?”
“A,久別重逢的摯友;B,歷經艱辛達目標;”
主持人頓了頓,抬高了聲音:
“C,結束一天疲憊,推開家門,見到那個讓你心安的人。”
念出C選項時,臺下傳來一陣會意的輕笑聲和低語。
“這題出得妙啊……”“C!肯定是C!”
林芝芝站在控制臺旁,心臟猛地一。
看著臺上那個西裝革履、神平靜的男人。他正微微側頭,仿佛也在聆聽這個他自己“調整”過的問題。
“好,請舉手回答!”主持人說。
臺下不人舉起了手。主持人點了一個前排的生。
生興地站起來:“我選C!因為‘君子’在這里不僅是尊敬的人,更應該是讓人到溫暖、安心、想要歸去的存在。家是最能給人這種安全的地方!”
“回答得很好!”主持人笑道,“恭喜你,獲得禮品一份!”
掌聲響起。
霍庭站在講臺中央,也微微頷首,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。
講座在熱烈的掌聲中圓滿結束。圍上去采訪,學生們也涌上前想合影或提問。
林芝芝作為工作人員,需要維持秩序、協調後續。
忙碌地在人群外圍穿梭,目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被人群簇擁的霍庭。
他從容應對著每一個問題和鏡頭,神溫和卻始終保持著恰到好的距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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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,林芝芝忽然看到一個悉的影到了前面——是蘇曉!
顯然也是聞訊趕來的學生之一,手里還拿著筆記本,正努力想往前湊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霍庭。
林芝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蘇曉在這里!如果看到自己……如果過來打招呼……
下意識地想往控制臺後面躲,可已經來不及了。
蘇曉在轉頭和同伴說話時,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側臺,然後——猛地定住了。
看到了林芝芝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蘇曉的臉上先是閃過巨大的驚訝,隨即變了困。
看看臺上被圍住的霍庭,又看看站在工作人員區域、穿著正裝的林芝芝,眼睛慢慢睜大。
林芝芝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完了。
蘇曉張了張,似乎想喊,但周圍人太多太吵。
用口型無聲地問:“芝芝?你怎麼在這兒?還穿這樣?”
林芝芝僵在原地,手腳冰涼。該怎麼解釋?說自己是工作人員?
可蘇曉知道在文創公司實習……萬一多問幾句,萬一聯想到什麼……
就在不知所措時,講臺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小小的。
原來是一個大膽的記者,在問完學問題後,半開玩笑地問:
“霍教授,您剛才講座里對‘家’和‘心安之人’的解讀特別打人心。想冒昧問一下,您個人生活中,是否已經找到了這樣一位能讓您‘雲胡不喜’的‘君子’……或者說,‘佳人’呢?”
這個問題顯然越界了,但問得巧妙,臺下頓時響起善意的起哄聲和笑聲。
所有目都聚焦在霍庭上。
連蘇曉也暫時忘了林芝芝,好奇地轉頭看去。
眾目睽睽之下,霍庭臉上的笑容未變。他推了推眼鏡,目平靜地掃過全場。
然後,他的視線,極其自然、卻又無比準地,越過了層層人群——
落在了側臺控制旁,那個臉發白、僵立當場的林芝芝上。
停留了足足兩秒。
那目沉靜,溫和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。
就在所有人都順著他的視線,疑地轉頭看向側臺時,霍庭收回了目。
他對著提問的記者,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、禮貌而疏離的微笑。
“這個問題,”他聲音平穩,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,“屬于我的私人領域。”
他頓了頓,在所有人期待的目中,緩緩補充:
“不過,我可以的是——”
“我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一個,讓我愿意每天結束工作後,迫不及待想要‘推開家門’去見的人。”
話音落下。
全場靜了一瞬,隨即發出更熱烈的掌聲和驚呼!
這個回答太妙了!既沒有正面回答,又似乎什麼都說了!既保留了私,又浪漫得讓人浮想聯翩!
只有林芝芝,站在側臺的影里,看著臺上那個被芒和掌聲包圍的男人,看著他鏡片後那雙仿佛悉一切的眼睛——
渾,轟的一聲,沖上了頭頂。
他剛才……是在看嗎?
他那句“一直在等”……
還有昨晚那句“只有一味藥能解”……
所有的線索,所有的曖昧,所有的言又止,在這一刻,被這場公開的、含蓄到極致卻又直白到極致的話語,串了一條清晰得讓渾抖的線。
而這條線的另一端,此刻正被的閨蘇曉,用震驚、茫然、逐漸了悟的復雜眼神,死死盯著。
林芝芝對上蘇曉難以置信的目,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:
完了。
這下,真的瞞不住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