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芝芝站在原地,看著書房閉的門,那句“我明白了”讓有些悶,是不是自己做錯什麼了?
霍庭背靠著關上的房門,在門同樣站了許久。
他摘下眼鏡,了眉心。
那句“我明白了”說出口時,他清晰地看到了眼中的慌和愧。
那不是他想要的反應。
他想要的只是一個坦誠的對視,一句“我不是那個意思”,甚至只是一點點愿意和他共同面對外界力的意愿。
而不是後退。
他走到書桌前,拉開那個裝著四年記憶的屜。
指尖拂過林芝芝大一時的照片,那時的眼神清澈勇敢,跪在烈日下去救助一個陌生人,毫無畏懼。
是什麼讓現在變得如此小心翼翼?
是“霍教授”這個份的力?還是心里其實并沒有準備好接一段如此接近的關系?
他習慣了掌控,無論是學還是生活,但面對林芝芝,他第一次到深深地無力。
他無法替克服恐懼,也無法強迫加快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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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一段時間,家里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。
霍庭嚴格踐行著“我明白了”的潛臺詞——給予空間,保持距離。
他依舊早起,將準備好的早餐放在桌上,附上簡單的“早安”便簽,然後提前離開,避免照面。
他不再估算下班的時間,不再特意準備吃的菜,而是按照自己的節奏做飯,多做一份溫在鍋里。
晚上,他大多待在書房,或者在回來前,就已洗漱完畢回了自己房間。
家,還是那個家,卻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了兩個安靜的區域。
林芝芝顯然察覺到了這種變化。
幾次在兩人不得不短暫匯時,言又止,眼神閃躲,最終只是低低說聲“謝謝”或“打擾了”,便匆匆逃離。
這種有分寸的疏遠,霍庭自己也在承。他心里有點郁悶,還有點煩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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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晚上,霍庭給艾倫打了電話。
“茶約還作數嗎?”他問。
電話那頭傳來艾倫的聲音:“隨時恭候。看來霍教授的‘重要安排’暫時告一段落了?”
半小時後,兩人坐在一家安靜茶室的包廂里。
艾倫饒有興致地看著霍庭用一套繁復而優雅的流程沖泡陳年普洱。
他的作行雲流水,無可挑剔,但眉宇間淡淡的郁,沒能逃過老友的眼睛。
“茶是好茶,”艾倫端起品茗杯,聞了聞香氣,碧藍的眼睛看向霍庭,“但請我喝茶的人,心思似乎不全在茶上。”
霍庭作未停,為自己也斟了一杯:“怎麼說?”
“氣場不對。”艾倫放下杯子,微微前傾,語氣帶有調侃。
“上次見你,雖然推了我的約,但整個人是‘亮’的。現在,覺不對!”
霍庭抬眼看了他一下,沒承認也沒否認,只是喝了口茶。
“讓我猜猜,”艾倫靠回椅背,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
“跟你上次提到的‘傳奇士’有關?進展不順利?或者……我大膽猜測,那位士并不知道自己在你心里有多份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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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庭沉默了片刻。
艾倫是極數知道他這段長達四年晦愫的人,也是此刻唯一適合傾訴的對象。
“知道。”霍庭終于開口,“我暗示過,甚至近乎明示。”
“然後?”艾倫挑眉。
“然後,”霍庭頓了頓,眼前閃過林芝芝在電梯口後退半步的畫面。
“在可能被人看到我們在一起時,選擇了後退。”語氣里帶有無奈。
“啊哈.”艾倫了然地點點頭,出同又覺得有趣的表。
“所以,霍大教授罕見地主了,卻被‘婉拒’了。以一種保護你們之間‘’的方式?這聽起來……很復雜,也很東方。”
“不是婉拒。”霍庭糾正他,眉頭輕輕地蹙了一下。
“是害怕。害怕我們的關系暴在共同的社圈里。”
他想起蘇曉,那個林芝芝的閨,也是他曾經的學生之一。他理解那種力,但……
“所以你在郁悶,”艾倫準地總結,“因為你覺得自己被放在了‘需要藏’的位置上。這傷了你的驕傲,也讓你懷疑,是否真的看重你們之間的連接,還是僅僅把它當作一段……不便示人的曲?”
艾倫的話尖銳,卻中了霍庭心底連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角落。
不僅僅是驕傲或懷疑。還有一種更深沉的失落。
他原以為,自己四年的等待和步步為營的靠近,已經為搭建了足夠堅固的臺階,足以讓有勇氣走到下。
可事實似乎并非如此。
“我在想,”霍庭緩緩地說,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,“我是否太急了。或者,我給的‘臺階’,并不是真正需要的。”
艾倫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霍,我的朋友,你研究中國古典詩研究了這麼多年,難道忘了最重要的一個前提嗎?”
“什麼?”
“兩相悅,也需要天時、地利、人和。”艾倫用他那口流利的中文說道。
“你現在有了‘’,或許也有了‘地利’(住在了一起),但‘天時’和‘人和’呢?”
“那個孩,可能還需要時間去消化‘霍教授’變‘霍庭’的沖擊,去積攢面對外界目的勇氣。這無關是否看重你,而是關乎自己的長節奏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認真:“你等了四年,不就是為了等真正準備好嗎?現在就在你手可及的地方,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調整呼吸,適應新的‘海拔’。”
“你的退後,也許正是現在需要的‘空間’。這不是失敗,霍,這是另一種形式的‘前進’——尊重的節奏。”
霍庭靜靜地聽著,好友的話像一杯清茶,慢慢澆滅了他心頭那點焦躁。
他太習慣于掌控和推進,卻忘了無法完全按照研究計劃進行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霍庭難得地流出一不確定,“不知道該如何把握這個‘退後’的尺度。太遠,怕以為我放棄了;太近,又怕到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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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做你一直在做的事就好。”艾倫笑道,“用你們中國話說,‘潤細無聲’。讓到你的存在和關懷,但不迫。”
“就像你對待那些珍貴的古籍一樣,耐心,呵護,等待最佳的時機去‘翻閱’和理解。我相信,能讓你等待四年的孩,值得這份耐心。”
霍庭抬眼,心中的郁結漸漸舒展開來。
“謝謝,艾倫。”霍庭為好友斟滿了茶。
“不客氣。祝你的‘古籍修復’工程順利。記住,有時候,最微妙的修復,就在于‘不’。”
那天晚上,霍庭回到家時,心已然不同。
他依然會保持距離,但不再帶著郁悶和試探。他燉了一盅百合蓮子羹,放在餐桌上。
然後,他拍下了書架上那本《黃帝經》中,“恬淡虛無,真氣從之”的那一頁,發給了林芝芝。
沒有更多的言語。
只是用悉的方式,告訴:我在這里,不迫不,如同這古老的智慧,靜默,卻蘊含力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