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1室，客廳。
林明浩的友陳薇，是個溫婉的姑娘。
給每人倒了杯水，然後安安靜靜地坐在林明浩邊。
林芝芝坐在單人沙發上，雙手握著水杯。
霍庭坐在斜對面的位置，姿態從容，但林芝芝能覺到，他放在膝蓋上的手，是微微收的。
林明浩坐在主位，目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。
“說吧，”他開口，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，“到底怎麼回事？芝芝，你先說。”
林芝芝嚨發干。
該怎麼開口？從哪兒開始說？
說畢業那天租房失敗，偶遇霍庭？說霍庭好心收留？說他們之間清清白白，只是房東和租客？
可這話說出來，自己都不信。
哪個房東會對租客這麼好？天天做飯，照顧起居，還記得的喜好？
哪個租客會對著房東臉紅心跳？
“我……”艱難地開口，“我畢業後找房子，遇到點困難。霍教授……霍先生他剛好有空房，就讓我暫住過渡……”
“暫住過渡？”林明浩挑眉，“過渡多久了？快三個月了吧？還沒找到合適的房子？”
林芝芝語塞。
“而且，”林明浩轉向霍庭，目銳利，“霍先生，如果我剛才沒聽錯，芝芝你‘霍教授’？你是老師？”
霍庭坦然點頭：“我在師范大學文學院任教。”
“大學教授？”林明浩的眼神更復雜了，“所以……你不僅是芝芝的房東，還是以前的老師？”
霍庭沉默了片刻：“是。芝芝大學時，上過我的課。”
林明浩的表從震驚，轉為難以置信，最後沉了下來。
“師生關系，現在變房東租客關系，”他每個字都咬得很重，“霍教授，你覺得這合適嗎？”
這話問得毫不客氣。
陳薇輕輕扯了扯林明浩的袖，示意他別太尖銳。
霍庭放下水杯，微微前傾，目直視林明浩：“林先生，我理解你的顧慮。作為兄長，關心妹妹的安全和名譽，是應該的。”
“所以，請允許我澄清幾點。”霍庭繼續說，“第一，我和芝芝的師生關系，在畢業那天就已經正式結束。現在，我們是平等的年人關系。”
“第二，住進來，是基于正當的租賃關系，雖然我免了的租金，但這是我和之間的約定，不涉及任何不正當易。”
“第三，”他頓了頓，目轉向林芝芝，眼神深了些。
“我從未，也永遠不會，利用任何份優勢去傷害或脅迫。這一點，你完全不需要擔心。”
林芝芝對上他的目，心臟猛地一跳。
他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。
可為什麼……聽起來又好像有點蓋彌彰的覺？
林明浩顯然也沒被完全說服。他盯著霍庭看了很久，忽然問：
“霍教授，那你為什麼對芝芝這麼好？”
林芝芝屏住呼吸。
霍庭放在膝蓋上的手，幾不可察地收了些。但他臉上的表依然平靜。
“因為，”他緩緩開口，“值得。”
林明浩的表變了變。他靠在沙發背上，重新審視著霍庭。
這個男人，太冷靜，太從容，太滴水不了。
可正是這種滴水不，反而讓他覺得事沒那麼簡單。
“芝芝，”林明浩轉向妹妹，“你自己說。住在這里，覺怎麼樣？安全嗎？舒服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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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芝芝咬了咬。
的聲音小得像蚊子，“我覺得好的。霍教授他很照顧我。”
“怎麼照顧？”林明浩追問。
“就……做飯，準備早餐……”林芝芝越說聲音越小，“還……還幫我理工作上的問題……”
每說一句，林明浩的眼神就深一分。
等到林芝芝說完，他沉默了。
良久，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，了太。
“行，我大概明白了。”他看向霍庭，語氣復雜，“霍教授，我暫且相信你是個正派人。但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我妹妹年紀小，剛出社會，很多事不懂。作為家人，我不希到任何傷害，也不希卷任何可能引起非議的關系里。”
這話里的意思，再明白不過。
霍庭靜靜聽著，沒有反駁。
“所以，”林明浩最後說，“我希芝芝能盡快找到合適的房子，搬出來。在這之前，還請霍教授，把握好分寸。”
最後五個字，他說得很重。
林芝芝的心一沉。
搬走？
下意識看向霍庭。
霍庭也正看著。金眼鏡後的眼神深不見底，里面翻涌著讀不懂的緒。
然後，他收回目，看向林明浩，平靜地說：
“我尊重芝芝的決定。如果選擇搬走，我會幫忙。如果選擇留下——”
“我會用行證明，你的擔心多余了。”
林明浩瞇起眼睛，盯著霍庭看了很久，最後點點頭：“好，我記住了。”
氣氛終于緩和了些。
陳薇適時地開口：“那個，時間不早了，芝芝明天還要回家吃飯呢。要不，今天就先到這里？”
林明浩看了看時間，對林芝芝說：“明天中午，記得回家。爸媽都在等你。”
然後轉向霍庭，語氣雖然還是嚴肅，但了些敵意：“霍教授，今晚打擾了。”
“不打擾。”霍庭站起，微微頷首。
霍庭和林芝芝走到門口時，林明浩忽然說道：“芝芝，你，今晚住這兒？”
林芝芝愣了一下，點頭：“嗯……”
不然咧？
林明浩的眉頭又皺起來，但最終沒說什麼，只是深深看了一眼：“注意安全。有事給我打電話。”
回到家，林芝芝和霍庭都沒說話。
空氣重新陷凝滯，比剛才更沉重。
林芝芝站在玄關，不敢看霍庭，也不知道此刻該說什麼，該做什麼。
“芝芝。”
霍庭的聲音忽然響起，打破了沉默。
林芝芝渾一，慢慢抬起頭。
霍庭就站在面前幾步遠的地方，他的表很平靜，但眼神很深。
“嚇到了？”他輕聲問。
林芝芝鼻子一酸，眼眶紅了。
點點頭，又搖搖頭：“對不起，我不知道在這里會遇到我哥……”
“不用道歉。”霍庭走近一步，停在面前，“這不是你的錯。”
“你哥哥很關心你。他是個好哥哥。”
“可是，他要我搬走……”林芝芝的聲音帶了哽咽。
霍庭沉默了。
他看著眼前眼圈發紅的孩，心里被質問的那點不快，瞬間煙消雲散。
“芝芝，”他聲音低沉，“那你想搬走嗎？”
林芝芝用力搖頭：“不想！”
霍庭的角，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“那就別搬。你已經是年人了，你有權決定去留。”
“可是，我哥他……”
“給我。”霍庭打斷，目深沉，“我會讓他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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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芝芝怔怔地看著他。
給他？
怎麼讓哥哥明白？
用行證明？
什麼樣的行？
無數問題在腦子里盤旋，可一個都問不出口。
霍庭看著茫然又依賴的眼神，心里一片。
他抬手，想的頭，但手抬到一半，又停住了。
最後只是輕輕拍了拍的肩。
“別想太多。”他說，“先去休息。明天還要回家吃飯。”
林芝芝點點頭，轉往門口走。
走到門口時，忽然停下，回頭看他：“霍教授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我……”咬了咬，鼓起勇氣，“我明天晚上就回來。”
霍庭看著，眼底掠過一溫的笑意。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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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芝芝回到302室，關上門，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。
心跳依然很快。
他說“我等你”。
他說“給我”。
每一句話，都像一顆定心丸，穩穩地落在心上。
林芝芝慢慢走到窗邊，看著對面301室亮起的燈。
哥哥和朋友應該還在說話吧？他們會怎麼討論今晚的事？
拿出手機，點開和林明浩的聊天框，輸：
“哥，霍庭是個很好的人。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，但我已經長大了，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”
發送。
然後，又點開霍庭的聊天框。
盯著那個星空頭像看了很久，輸：
“晚安，霍教授。”
幾秒後，回復來了：
“晚安，芝芝。”
這一次，他了的名字。
林芝芝看著那兩個字，角慢慢揚起一個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