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傍晚五點四十分，霍庭提前結束了教研室的會議。
系主任陳濟棠捧著保溫杯，笑瞇瞇地看著他收拾東西：“小霍今天這麼著急？不像你啊。”
“有點事。”霍庭簡短地回答，將教案整齊地碼進公文包。
“是去接人吧？”旁邊年輕點的郭禾教授湊過來，眉弄眼，“我可聽說了，周末有人看見你和一個小姑娘在圖書館，肩并肩坐著，可親了。”
教研室里的其他老師都豎起耳朵。
霍庭拉上公文包拉鏈，推了推眼鏡，語氣平靜：“是在查資料。關于中醫理論與古典文學關聯的研究。”
他說得一本正經，但微微泛紅的耳尖泄了。
“查資料查到電影院去了？”郭禾不依不饒，“我老婆的表妹周末在萬達看見你們了！”
霍庭作頓了頓，然後抬眼看向郭禾：“郭老師，你上次那篇關于唐代邊塞詩的論文，參考文獻第三項好像有點問題。”
郭禾立刻閉了——那篇論文他急著發，確實有個引證不太嚴謹。
霍庭拎起公文包：“明天見。”
走出文學院大樓時，夕正好。他拿出手機，給林芝芝發消息：“下班了嗎？晚上想吃什麼？”
然後他去了超市，買了鱸魚、豆腐、青菜，還有一盒芒果。
六點半，他回到家，系上圍開始做飯。
魚湯在砂鍋里咕嘟咕嘟地燉著，香氣彌漫。時鐘走到七點，門口依然安靜。
七點十分。霍庭關小火，走到臺。樓下人來人往，沒有的影。
七點二十。他拿出手機，輸：“在哪兒？幾點回？”
發送。
手機靜默地躺在料理臺上，屏幕暗著。
---
同一時間，市中心一家平價連鎖咖啡館里。
林芝芝看著對面哭得眼睛紅腫的蘇曉，手里攥著嗡嗡震的手機。
屏幕上亮著霍庭的消息。心一，剛想回復，蘇曉又哭出聲來。
“芝芝……我是不是特別沒用？”蘇曉噎著，手指攥著紙巾。
“今天領導當著全組的面，把我的方案摔在地上，說……說這是小學生水平。”
“他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林芝芝連忙放下手機。
“他就是那個意思！”蘇曉的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，“他說我沒眼界，小家子氣，永遠上不了臺面……我知道，他就是嫌我是農村來的！”
林芝芝心里一疼。
想起大學時，蘇曉是宿舍里最拼的那個。每天最早起，最晚睡，獎學金、兼職一樣不落。
因為要自己掙學費，還要往家里寄錢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還是霍庭：“看到消息了嗎？”
林芝芝咬了咬。想回，想立刻回家，但蘇曉抖的肩膀讓挪不腳步。
“曉曉，你先喝點水……”把溫水推過去。
蘇曉搖頭，眼淚掉進杯子里：“不只是工作……張磊，他不要我了。”
林芝芝愣住：“張磊？你們不是……”
“分了。”蘇曉慘然一笑，“上周分的。他跟他們公司老板的兒好上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林芝芝不敢相信。張磊和蘇曉從大二就在一起，三年了。
Advertisement
記得張磊曾經信誓旦旦地說，等畢業了就娶蘇曉。
“分手那天，他說……”蘇曉的聲音在發抖，“他說，‘曉曉，你很好，但我們不合適。能讓我鬥十年。’”
林芝芝的拳頭攥了。
“三年……我跟他三年。”蘇曉捂住臉，肩膀劇烈抖。
“我為了不給他力，大熱天發傳單，寒假不回家去餐廳端盤子……結果呢？我比不上人家有個好爹。”
手機屏幕又亮了。這次是來電顯示——霍庭。
林芝芝看著屏幕上跳的名字，又看看眼前崩潰的好友，艱難地按了靜音。
“芝芝，你說人為什麼要這麼拼？”蘇曉抬起淚眼，“我拼了這麼多年，從村里考出來，上大學，留在大城市……我以為終于能口氣了。可是現在……”
說不下去了，只是哭。
林芝芝繞過桌子，坐到邊，輕輕抱住。
“會好的，曉曉。”小聲說，“都會好的。”
可知道這話有多蒼白。
蘇曉背著的，是整個家庭的期——父母指出息，弟弟指幫襯。沒有退路。
手機在桌上無聲地亮著，又暗下去。
---
晚上七點五十。
霍庭站在廚房窗前，第三次看手機。
他點開通訊錄，找到林芝芝的號碼，這次直接撥了過去。
響了很久，就在他準備掛斷時，電話通了。
“喂？霍教授。”林芝芝的聲音傳來，得很低，背景有輕微的泣聲。
“芝芝，”霍庭盡量讓聲音平穩，“你在哪兒？”
“我、我在外面……”語速很快，“蘇曉心不好，我陪一會兒。可能會晚點回去，你先吃晚飯，不用等我……”
霍庭心里那點擔心放下了，但口某個地方，空了一塊。
他特意早歸，特意燉了魚湯。
但回不來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聲音比平時低沉，“注意安全。需要我去接你嗎？”
“不用不用！”林芝芝連忙說，“我們自己回去就行。那個我先掛了，曉曉況不太好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另一個孩帶著哭腔的聲音：“芝芝，我手機響了……是我媽……”
“來了來了！”林芝芝匆匆說，“霍教授，我晚點回，你先休息！”
電話掛斷了。
忙音在聽筒里響了很久，霍庭才緩緩放下手機。
他轉看著砂鍋里已經涼的魚湯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重新開火，把湯加熱。
熱好後，盛出兩碗——一碗用保鮮仔細封好，放進冰箱。另一碗，他自己端到餐桌前。
燈明亮，餐桌寬敞。他坐在平時林芝芝坐的位置對面，安靜地喝湯。
---
咖啡館里，蘇曉終于哭累了。
看著林芝芝第三次看手機，苦笑了一下：“你有別的事嗎？我是不是耽誤你了。”
“沒有的事。”林芝芝把手機收起來，“你更重要。”
蘇曉搖搖頭，眼睛腫得像桃子：“芝芝，你跟我說實話……你跟霍教授，是不是在一起了？我都聽到了！”
林芝芝臉一紅：“還、還沒……”
“那就是快了。”蘇曉扯了扯角，那笑容有些苦，“真好。霍教授是好人，跟張磊……不一樣。”
Advertisement
說到張磊的名字時，聲音還是抖了一下。
“曉曉……”林芝芝握住的手。
“我沒事。”蘇曉深吸一口氣，“哭一場就好了，明天起來還是一條好漢。”
拿起冷掉的咖啡，一飲而盡，被苦得皺起臉。
“走吧。”站起來，有些，“我該回去了。明天……明天還得上班呢。”
林芝芝連忙扶住，去柜臺結賬。
掃碼付款時，蘇曉的手機屏幕亮了——是信用卡還款提醒，金額不小。
蘇曉慌忙按滅屏幕，但林芝芝已經看見了。
“這頓我請。”林芝芝不由分說地付了錢。
“等我發工資了還你……”蘇曉小聲說。
“不用。”林芝芝搖頭，“以前我沒錢花的時候，你不也老請我吃飯嗎？咱們之間不用分那麼清！”
蘇曉愣了下，眼圈又紅了：“閨果然比男人靠譜。”
“嗯。”林芝芝輕聲說，“作為你的閨，我一直都很靠譜的。”
兩人走出咖啡館時，已經九點了。
林芝芝給蘇曉打了車，看著上車，叮囑司機：“師傅，一定把送到小區門口。”
車開走了。林芝芝站在街邊，拿出手機。
十幾條未讀消息，都是霍庭的。從“在哪兒”到“注意安全”，時間度兩個多小時。
最後一條是二十分鐘前：“湯在冰箱里，回來熱了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