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周四。
林芝芝照常上班。一整天,看了好幾次手機。
霍庭只在清晨時發過一條“早安”,之後便再無消息。
下午,把手頭的文案最終稿給了組長周晴,獲得了不錯的評價。心稍微明朗了些。
臨近下班,手機終于震。心臟一跳,急忙點開——卻是蘇曉。
“芝芝,下班能見一面嗎?老地方咖啡館。”文字後面跟了個哭泣的表包。
林芝芝立刻回復:“好,馬上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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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館里,蘇曉的眼睛比昨天更腫,但眼神里卻有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“我辭職了。”攪拌著早已冷掉的咖啡,開門見山。
“什麼?”林芝芝一驚,“昨天不是還……”
“昨天是委屈,今天是決定。”蘇曉扯了扯角,笑容有些慘淡。
“我想通了,在那個地方,在那個領導手下,我永遠出不了頭。他看不起我的出,看輕我的努力,我做再好,在他眼里也只是‘還算勤快’。”
抬起頭,目灼灼地看著林芝芝:“芝芝,我想換個賽道。我想試試直播帶貨。”
林芝芝愣了一下。這個轉折有點大。“直播帶貨?你……了解嗎?”
“不了解,但我可以學。”蘇曉握拳頭,“我研究過了,這個行業雖然,但上限高,不看背景,只看你能不能抓住機會。我口才不差,肯吃苦,也放得下段。我想拼一把。”
眼里有淚,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擲的火焰:“我知道風險很大,可能本無歸。但我更怕待在原地,一眼看到十年後還是被嫌棄、被榨的樣子。”
“張磊說得對,我除了拼命,沒有別的籌碼。那我現在,就把這籌碼押到一個可能翻的地方!”
林芝芝看著眼里的倔強,有些心疼。想起大學時為了湊學費打三份工還堅持刷夜學習的樣子。
蘇曉一直都是這樣,被生活到墻角,就會發出更狠的勁兒去撞開一條路。
握住蘇曉的手:“我雖然不懂,但只要你決定了,我就支持你。需要我幫忙的,盡管說。”
蘇曉重重地點頭:“嗯!謝謝你芝芝……我現在,只剩下你和這點勇氣了。”
兩人又聊了很久,林芝芝盡量給蘇曉打氣,聽糙但充滿激的初步計劃。直到窗外華燈初上。
走出咖啡館,已經晚上七點多。
林芝芝正要往地鐵站走,一個悉的影突然從旁邊一輛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轎車旁走過來,攔在了面前。
“芝芝!真巧,我正好在附近見客戶,沒想到在這兒遇到你。”
趙穿著括的西裝,頭發梳得一不茍,臉上帶著笑容。
林芝芝腳步一頓,心里拉響了警報。這絕不是巧合。
“趙?好巧。”客氣地點頭,腳步沒停。
“不巧不巧,是緣分。”趙跟上,保持著適當的距離。
“吃飯了嗎?我知道這附近新開了家日料, Omakase主廚很有名,位子很難訂,但我有朋友認識老板。賞個臉一起?”
“謝謝,但我吃過了。”林芝芝婉拒,加快了腳步。
“那喝杯咖啡?或者看個電影?最近有部大片上映……”趙不死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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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芝芝停下腳步,轉過,正視著趙:“趙,謝謝你的好意。但我晚上還有事,而且,”頓了頓,語氣溫和卻堅定,“我和男朋友約好了要通電話的。”
男朋友?
趙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,閃過一錯愕和沉,但很快又恢復風度翩翩的樣子:“啊……這樣啊。都沒聽你說起過,是我們同學嗎?”
“不是。”林芝芝不想多談,“不好意思,我得走了。再見。”
快步走向地鐵站口,匯下班的人流中,沒在給趙跟上的機會。
刷卡進站後,拿出手機,猶豫了一下,還是給霍庭發了條消息:“下班遇到老同學,請吃飯,我拒絕了。說我男朋友在等我電話。[機智]”
發完,看著手機屏幕,角忍不住彎起,雖然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看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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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點半,蘇曉回到了位于城西老小區的出租屋。
房間很小,一室一廚一衛,加起來不過三十平米。
墻壁有些泛黃的地方,但被用紙起來了;家是房東留下的舊,但鋪上了干凈的格子桌布和床罩。
最整齊的角落是的書桌,上面碼著大學教材、幾本翻舊了的營銷案例,還有一沓手寫的、關于“直播行業分析”的筆記。
這是用畢業後第一份工作的積蓄租下的,圖它便宜,離原來公司也不太遠。
現在,公司不用去了,這份“不太遠”的優勢也消失了。
關上門,隔絕了樓道里約的炒菜聲和電視聲,世界瞬間安靜下來。
踢掉略顯磨腳的皮鞋,換上拖鞋。擰亮了書桌上的臺燈。
疲憊像水一樣涌上來,不僅是的,更是從骨頭里滲出的、對未來毫無把握的虛無。
在咖啡館對著林芝芝說的那些豪言壯語,此刻在寂靜的房間里,顯得那麼單薄,甚至有些可笑。
直播帶貨?連一個像樣的手機支架都沒有,更別提補燈、背景布。
了解的那些,不過是網絡上浮掠影的“干貨”和一夜暴富的神話。真的能行嗎?
“叮咚——”
微信提示音突兀地響起,蘇曉心臟下意識一,這個時間點……有種不祥的預。
拿起手機,果然是媽媽的語音消息。一連三條。
深吸一口氣,點開。
媽媽的聲音傳了過來:
“曉曉啊,睡了嗎?這個月的工資發了吧?你弟弟他們學校通知了,下周一要下學期的資料費和校服錢,加起來一千二。你趕轉過來啊,別耽誤他。”
“對了,你王姨說看到一種給高中生補腦的口服,特別好,就是貴,一盒要三百多。你說要不要給你弟弟買兩盒?他現在學習費腦子。”
“你自己在那邊也注意,別老吃外賣,不健康。行了,早點睡,記得轉錢啊。”
語音播完了。蘇曉握著手機,沒說話。
胃里空的,卻一點食都沒有。今天只在咖啡館點了一杯最便宜的式,沒敢點吃的。
沉默了幾秒,然後按下語音鍵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:
“媽,我知道了。錢我過兩天……等工資一到賬就轉。最近公司項目忙,可能延遲一兩天發。弟弟那個口服……等我發了獎金再說吧。您也注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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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送。
撒了謊。工資不會再有了。獎金更是空中樓閣。看著手機錢包里所剩不多的余額,苦笑了一下。
很快,媽媽回了條簡短的文字:“行,盡快。別忘了。”
蘇曉嘆了口氣,放下手機,走到狹小的窗戶邊。
想起張磊分手時說的話,想起前老板把方案摔在地上時鄙夷的眼神,還有媽媽每次打電話來,永恒的主題。
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訴:你出不好,你資源匱乏,你除了拼命,一無所有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沖了上來,但死死咬住,仰起頭,生生把它們了回去。
哭有什麼用?哭不能換來工資,哭不能讓學會直播,哭更不能讓媽媽和弟弟過上好日子。
走回書桌,打開電腦,搜索“直播設備門”、“零基礎如何做帶貨”。
網頁上充斥著各種廣告和真假難辨的信息,一條條看,一條條篩選,拿出一個新的本子,開始記錄自己能負擔得起的方案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