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，某國家級學會議中心。
霍庭剛剛結束一場專題研討，他正收拾資料，與幾位老先生禮貌寒暄，忽然，會場側門被推開一條。
一道與周圍嚴肅學氛圍格格不的、溫又帶著點活潑張的視線探了進來。
霍庭若有所，抬頭去，正好對上母親葉清婉那雙含笑的眸子。
穿著一剪裁合的改良旗袍，外搭一件米白羊絨開衫，頸間一串潤澤的珍珠項鏈，頭發優雅地綰起。
整個人看起來溫婉知，卻因眼中那點靈而減齡不。
見兒子看過來，立刻彎起眼睛，沖他小幅度地揮了揮手，做了個“等你哦”的口型，然後悄悄地退了出去。
霍庭心里嘆了口氣，面上卻是不聲，加快了收拾的速度。
十分鐘後，霍庭在會場外的休息區見到了母親。
“小庭！”葉清婉迎上來，挽住兒子的手臂，“累了沒有？媽媽是不是打擾你正事了？”
“沒有，剛好結束。”霍庭任挽著，“媽，您怎麼過來了？不是說讓王叔來接就行？”
“我想兒子了呀！”葉清婉理直氣壯，眼波流轉間帶著江南子特有的嗔與。
“你爸晚上有外事接待，我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。正好聽說你們會議在這兒，離西山那邊近，就讓你張伯伯派了輛車過來接你。走，回家，阿姨燉了你最的火神仙鴨，火候正好。”
霍庭這才注意到，休息區不遠，一位氣質干練的司機正安靜等候，見到他們，微微躬示意。
車子平穩地駛向西山方向，沿途風景漸趨幽靜。霍家宅邸坐落在一片安靜的別墅區，環境清雅。
家中陳設著底蘊。多寶閣上是各搜集來的文玩雅，客廳一角擺著一架古琴。阿姨已經擺好了飯菜，就等主人座。
飯桌上，葉清婉不停地給兒子夾菜，看著他吃，自己沒怎麼，眼神里滿是慈和……言又止。
飯吃到一半，葉清婉放下湯匙，輕輕嘆了口氣：“小庭啊，這次回來，能多待兩天嗎？媽媽總覺得，你現在離我們越來越遠了。”
“媽，我工作在那兒。”霍庭耐心解釋。
“我知道，工作要。”葉清婉點點頭，隨即話鋒一轉，眉頭微蹙，出恰到好的憂愁。
“可是兒子，你也不小了。過了年就三十了。媽媽像你這麼大的時候，你都上兒園了。”
霍庭夾菜的手頓了頓。
“媽媽不是催你，真的。”葉清婉連忙擺手。
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有點擔心。你看你，從小到大，樣樣拔尖，偏偏在這件事上，一點靜都沒有。給你介紹的那些姑娘，家世、樣貌、才學，哪個不是萬里挑一？可你看都不多看一眼……”
往前湊了湊，低了聲音：“小庭，你跟媽媽說實話……你是不是……不喜歡孩子？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！”霍庭一口莼菜羹嗆在嚨里，咳得驚天地。
葉清婉嚇了一跳，趕遞過水杯，輕拍他的背，語氣更加小心翼翼：“慢點慢點……別激，媽媽沒有怪你的意思。真的！”
霍庭好不容易止住咳嗽，接過水杯灌了一大口，才勉強順過氣，抬眼看向母親，表是前所未有的復雜。
“媽，您怎麼會這麼想？”
“這怎麼不能想？”葉清婉見他反應這麼大，更覺得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，索敞開了說。
“現在時代不一樣了，真不分別。你看隔壁你陳伯伯家的兒子，陳默，記得吧？小時候老跟你一塊玩的那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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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個月，不就帶了男朋友回家了嗎？聽說還是個華爾街回來的英呢！你陳伯伯一開始也上火，後來想通了，孩子幸福最重要。”
握住霍庭的手，眼神慈：“小庭，媽媽真的可以接的。只要你找到真心喜歡的人，能相互扶持，好好過日子，是男孩還是孩，媽媽都祝福。你千萬別因為怕我們不同意，就把自己憋壞了……媽媽看著心疼。”
霍庭：“……”
他覺太在突突直跳，母親的這份過于“超前”的包容，讓他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。
“媽，”他深吸一口氣，“您真的想多了。我沒有那方面的傾向。”
“真的？”葉清婉狐疑地看著他，明顯不信，“那你為什麼……”
“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。”霍庭打斷，“是個孩子，很好很好的孩子。我只是……以前時機沒到。”
葉清婉的眼睛瞬間瞪大了：“真的？！是誰？多大？做什麼的？你們學校的？長得漂亮嗎？什麼時候帶回來給媽媽看看！”
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，剛才那份“理解同”的沉重擔憂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，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和“兒子終于開竅了”的巨大驚喜。
霍庭抬手了眉心，看著母親瞬間亮起來的眼睛，知道今晚這場談話是繞不開了。
“林芝芝，南城本地人，今年剛畢業，在文創公司工作。”
“剛畢業啊？”葉清婉眨了眨眼，快速心算，“那比你小……六七八歲？好，年紀輕有活力。”
“怎麼認識的？同事？朋友介紹？”
霍庭沉默了一瞬，選擇了坦誠：“他以前是我的學生。”
葉清婉微微睜大了眼睛：“師生？”
很快穩住了表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，“哦……這樣。”
“那姑娘家里知道嗎？父母是做什麼的？”
“爺爺是位老中醫，父母是普通教員。還沒正式見過。”霍庭回答得很簡要。
“老中醫？這個好！”葉清婉的關注點果然被帶偏了一些，顯出興趣。
“咱們家信這個。你外公的老寒，就是靠中醫扎針才好的。”
頓了頓，看著兒子，眼神變得和許多，“小庭，你跟媽媽說句實話，是認真的嗎？”
霍庭迎上母親的目，沒有任何猶豫：“是。非常認真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葉清婉長長舒了一口氣，還好不是想的那樣……
“那什麼時候方便，帶回來給媽媽看看？媽媽保證不嚇著人家姑娘，就簡單吃個飯。”
“等準備好了。”霍庭的語氣也松弛了些，“也等我……把一些事理好。”
“行，媽媽等你消息。”葉清婉滿意的點點頭，隨即又忍不住笑著調侃。
“總算不用再擔心你是不是喜歡男孩子了。你都不知道，媽媽連怎麼跟你爸做思想工作的臺詞都想好了好幾套！”
霍庭：“……”。
這時，玄關傳來響，是霍文淵回來了。
葉清婉立刻起迎上去，接過丈夫的外套和公文包：“回來啦？吃飯了嗎？小庭也在。”
霍文淵對妻子點點頭，看向兒子：“會議結束了？”
“明天還有分組討論。”霍庭起。
父子間的對話向來簡潔。
但霍文淵敏銳地察覺到妻子異常高漲的緒，以及兒子臉上那罕見的不自然。
三人在客廳坐下，阿姨端上熱茶。
葉清婉憋不住了，輕輕了丈夫的手臂：“文淵，小庭有朋友了。”
霍文淵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，抬眼看向兒子。
霍庭迎上父親的目，坦然點頭：“是。正在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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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家的姑娘？”霍文淵問。
“不是我們這個圈子的。”霍庭回答，“剛工作，普通家庭。”
霍文淵沉默了片刻。葉清婉有些張地看著丈夫。
“人怎麼樣？”
“很好。”
霍文淵點點頭，喝了口茶，不再多問。
葉清婉松了口氣，又忍不住補充：“那姑娘是小庭以前的學生，剛大學畢業！”
霍文淵聞言，再次看向兒子，眼神深了些。
“既然往了，就認真對待。”霍文淵放下茶杯，“理好各方面關系，尤其是之前師生份的留影響。要對人家姑娘負責。”
“我知道，爸。”霍庭鄭重應下。
葉清婉在一旁笑著點頭，眼里滿是期待。
夜深了，霍庭回到酒店。
他點開了置頂的那個聊天框。
第一條是下午發來的：
“組長夸我的文案寫得有靈氣！[轉圈]”
後面跟著一個自己設計的簡單節氣圖，雖稚卻充滿巧思。
他回復：“恭喜。一直都很靈氣。”
接著，他看到了晚上剛發來的那條：
“下班遇到老同學，請吃飯，我拒絕了。說我男朋友在等我電話。[機智]”
“男朋友”。
霍庭的目在這三個字上停留了許久，角無法控制地向上揚起。
他的小姑娘，現在都知道用他們之間的關系來做“盔甲”了。
他握著手機，先回復了上一條關于工作的：“設計圖看到了，很有意境，進步很大。”
發送。
略一停頓，他對著“男朋友”那條，認真地敲下：
“嗯，男朋友知道了。”
“駁回一切外部飯約，理正確。”
“會議還剩最後兩天議程。”
“歸心似箭。”
猶豫了一下，他把“歸心似箭”刪掉，改了“等我！”。
發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