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間的雨,淅淅瀝瀝,將隆鄉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。
溫越送走最後幾個學生,獨自站在教室屋檐下看著雨出神。
來這支教,快滿一年了。
這里是外公生長的地方,日子清苦,卻讓難得了口氣。
不用看傅家人審視的眼神,不用聽那些親戚含沙影的閑話......
也不用面對他那種,把當擺設看的,漫不經心的冷淡。
“溫老師,還不回?”同事撐著傘路過,了天,“這雨怕是要下大。”
“這就回。”溫越笑了笑,轉去拿講臺上的教案。
引擎聲就在這時撕破了山里的寂靜。
抬頭,看見一輛黑奔馳大G軋過泥濘,猛地剎在校門外。
車門打開,一個高大的男人躬下車。
雨打了他的黑發,幾縷垂在額前。
一剪裁利落的西裝,與這灰撲撲的山村格格不。
那是意大利手工定制,溫越認得,那人帽間里有一整排這個牌子。
溫越呼吸一滯。
是他嗎?
不。不可能是他。
趕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。
人影還在雨中。那眉眼,那廓,燒灰都認得。
真是他。
他怎麼會來這里?
當初決定來支教時,問過他意見。
那時他正低頭看財報,眼皮都沒抬,只朝隨意擺了下手:“隨你。”
沒有多問,也不關心。傅承彥對向來如此。
他們最親的時候是在夜里,可天一亮,他又恢復那個高不可攀的傅家太子爺。
于是來了隆鄉,長短假也沒想過回去。
回去也是一個人,的事,他從來不過問。
雨幕那端,傅承彥的目卻好像越過雨簾,直直落在了上。
他朝走了過來。
溫越在他走近時,下意識垂下了頭。
這是這兩年多養的習慣。
在傅家,永遠低眉順眼,溫順得像個沒有脾氣的瓷娃娃。
小聲問:“你怎麼來了?”
傅承彥看著,沒來由地一陣煩。
快一年不見,好像又瘦了些,臉在山區的氣里顯得過分蒼白。
上的服簡單得近乎寒酸,就這樣垂著頭站著,像株被雨打蔫了的花。
“收拾東西,”他沒什麼耐心,“現在就跟我走。”
溫越猛地抬眼,愣住了:“......出什麼事了?”
“老太太子不舒服,說想見你。”
“是哪里不舒服?又頭暈了麼?”
“你自己去問。”
“......”
在傅家,傅老太太是數真心待溫越好的人。
溫越來支教前,老太太跟著老爺子去了瑞士探孫,一走就是整年。
期間們偶爾通電話,回國後老太太也時常惦記,總打電話來問長問短。
這時聽到老太太不適,心里不由一。
沉默片刻,低聲應:“好,那我先跟校長請個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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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掏出手機,後傳來腳步聲。
“溫老師,怎麼還沒回宿舍?”校長快步走近,目在上一頓,很快落旁的傅承彥上,“這位是?”
溫越從沒向同事提過已婚。
當初離開京城,就是想暫時拋開“傅太太”這個份,做回單純的溫越。
此刻被問得一慌,腦子飛速轉了圈,隨口扯了個份:“我......我表哥。”
話音剛落,一聲極輕的嗤笑從側飄來。
溫越沒敢回頭看他表,著頭皮往下圓:“他回老家辦事,順路過來看我。”
“哦,表哥啊!”
校長熱招呼,上下打量著傅承彥。這男人通的氣派,可不像普通親戚。
“雨這麼大,山路不好走,要不留宿一晚?明天天晴了再走。”
傅承彥看著越下越猛的雨,遠山溪已經開始泛渾。強行下山風險太大。
“也好。”他應下。
......
溫越帶他去了自己住的那間小宿舍。
宿舍就挨在教室後,是間十來平米的小單間,帶了個窄窄的臺,還配著個湊的衛生間。
屋陳設極其簡單,一床、一桌、倆椅,外加角落里立著的漆半舊的柜,便是全部。
“你就住這種地方?”
傅承彥的視線在屋里掃了一圈,落在那張板床上,眉頭擰了結。
“傅家是短了你吃穿,要你出來驗民間疾苦?”
溫越:“......這里好的,清靜。”
“清靜?”傅承彥輕嗤,“你這傅太太當得,真新鮮。”
傅太太。
溫越心頭了一下。
是,頂這個名頭已經兩年零八個月了。
可說到底,不過是靠一紙冷冰冰的合同在撐。
三年期限快到了。
到時候,連這點虛名也留不住。
沒接他的話,拉過椅子,“你先坐,我去打飯。”
隆鄉小學離鄉政府近,校長特意爭取,老師們平時都在那兒搭伙。
飯菜簡單,但總比泡面強。
他沒吭聲,看著轉匆匆出了門。
很快,溫越將飯打了回來,兩菜一湯,簡單的家常菜盛在統一的餐盤里。
二人沉默地吃著飯,屋靜得只剩咀嚼聲。
傅承彥沒什麼胃口,余瞥見小口小口地著碗里的米飯。
“你打算在這鬼地方待多久?”
“支教期是一年,快結束了。”
“哦,”他扯了扯角,“我還以為,你準備在這世外桃源里落地生,當一輩子村姑了。”
溫越干笑了兩聲,想了想,又斟酌著開口:“呃,今晚你在這睡,我去同事那。”
傅承彥夾菜的手一頓,抬眼看。
“怎麼,真把我當需要避嫌的表哥了?”
“不是...床有點小...我怕......”
“一。”他直接打斷。
溫越張了張,沒說出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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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便一吧。
反正,也不是沒睡過一起。
如今不過是換了個地方,又有什麼區別。
......
洗完澡時,溫越才想起一個更實際的問題——
宿舍里沒有套。
深山老林的,這時間點,小賣部早關門了。
難道要挨家挨戶敲門問“請問您家有套嗎”?
是想象那個畫面,溫越尷尬得腳趾抓地。
悄悄瞥了眼傅承彥。
過去兩年多,他在這種事上向來直接,也向來……很注意防護。
溫越記得清楚,主臥床頭柜最下面的屜里,總備著未拆封的整盒。
有時半夜被他擾醒,會看見他撕包裝袋的側影,作利落無比。
可現在……
咬了咬,腦子里飛快盤算。
如果今晚他真要……怎麼辦?拒絕?以什麼理由?說這里不方便?可過去在傅家老宅,他也從沒因為“不方便”就停過。
溫越心里一團,手上頭發的作都慢了。
傅承彥瞥一眼:“發什麼呆?”
“……沒。”溫越垂下眼,“有點困了。”
“那就早點睡。”傅承彥走到床邊,很自然地掀開被子躺下。
溫越慢吞吞地挪到床邊,關了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