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慢慢攪著碗里的燕窩,這燕窩還是陸氏親手燉的合心意。
這個兒媳出永寧侯府,雖是庶但規矩禮儀還算不錯。
過門這一年多,伺候公婆、持家務、照顧昀兒,從未出過差錯,也從未有過半句怨言。
卻不想生了瑯兒之後脾氣倒是漸長了。
“許是真的子不適,”王氏淡淡道,“不過一個莊子,不至于如此小氣。”
謝晚晴撇:“那可不一定,畢竟是庶,能見過什麼世面。若不是當年替姐出嫁,哪有福分嫁給我大哥。”
“過去的事莫要再提,你二嫂正懷著孕,不許生事。”王氏這般說著,卻并沒有責怪兒的意思。
……
謝昀離開後,陸瑤讓母把瑯兒抱了過來。
看著糯糯的兒子陸瑤鼻尖一酸,險些落淚。
上一世忙著持家務,又要照顧妯娌程月茹的胎,忽視了瑯兒。
他半歲時病了一場,險些救不回來。
自那之後便格外弱,怕冷怕熱,每年都要病上幾次。
一開始不敢讓他出門怕風吹著,瑯兒長大漸漸便也不出門。
他是謝家長孫,經常被說不如二房的哥兒,子越來越沉郁。
希瑯兒能被人喜歡,常常他做討好長輩的事。
後來他竟是連這個母親也不親近了。
病得最重時,昏昏沉沉,有清醒時候。
有一次醒來,瑯兒跪坐在床榻邊握著枯瘦如柴的手小聲呢喃:“阿娘,他們都說你好不起來了……”
“阿娘若真要離開,帶瑯兒走吧,瑯兒陪著你……”
當時心如刀絞,只恨自己不爭氣。
所以才著想見謝昀一面代後事,他是瑯兒父親,是除他之外孩子們最親的人,兩個孩子只有給他,才放心。
可卻盼不到他回府,也不知道後來的瑯兒和瑜兒如何了。
怎能不恨他。
怎能不恨!
襁褓中的嬰孩咿咿呀呀將陸瑤從回憶中喚醒。
幸好回來了,瑯兒還沒有生那一場大病,一切都還來得及。
旁人如何關何事,誰都沒有和瑯兒重要。
會將上一世虧欠的都還給瑯兒。
讓的瑯兒健健康康,再不會勉強他做不喜歡的事。
陸瑤陪了兒子一上午,又代娘細細照顧。
中午讓小廚房燉了雪燕送來,以往這種好東西不到,但誰讓在養病呢。
以後都不會再委屈自己,委屈瑯兒。
陸瑤用過午膳,又睡了個午覺,醒來自己都覺得容煥發,神好了許多。
讓春袖把自己的嫁妝冊子找來,記得的嫁妝還是頗的。
謝家和侯府的聯姻是謝家祖父定下的,後來長姐被二皇子瞧中,兩人有了首尾,婚事自然不了。
侯府不愿舍了與謝家的姻親,仗著祖輩的恩讓替嫁。
謝家雖不滿,但總不好和皇家搶人。
侯府理虧,給備了還算厚的嫁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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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曾遠遠見過謝昀,知道是長姐未來夫婿,從不敢肖想。
知道這好事落在自己上,滿心歡喜的嫁了。
小心翼翼地討好謝昀,以他為主,結果連臨死前見他一面都難。
再不想做那樣傻的自己了。
銀錢比男人靠得住。
日後和謝昀和離,總要有銀錢傍。
瑯兒現在太小,要親自照顧,只能等他大些再離開。
只是可惜,的瑜兒只怕沒機會到這世界了。
想到兒陸瑤又是一陣難,心里對謝昀更恨了幾分。
……
卻說謝昀應好友陳清之邀,至城西一家清幽的竹韻茶樓對弈。
雅室茶香裊裊,窗外竹影婆娑。
陳清之執白,謝昀執黑,棋枰上黑白子漸漸鋪開,看似平和,實則暗藏機鋒。
陳清之與謝昀是同科進士,私甚篤,說話向來隨意。
又一子落下,陳清之端起茶盞,忽地咦了一聲,目落在謝昀下頜,角揚起一抹戲謔的笑:“啟明府上莫非新養了貍奴?”
謝昀正凝神計算下一手棋路,聞言抬眼,略帶疑:“何出此言?”
陳清之用扇柄虛點了點自己下靠近頸側的位置,笑意加深:“此,似有爪痕淺印。若非貍奴,難不是……”他拖長了語調,眼中促狹之意更濃,“與夫人……閨中趣?”
謝昀一怔,手下意識上陳清之所指之。
昨夜形毫無預兆地撞腦海,陸瑤那般緒激烈他從未見過。
他指尖微頓,竟忘了立刻反駁。
陳清之何等眼力,立刻捕捉到他這瞬間的失神,不由大為驚奇。
謝昀此人,年紀輕輕才學更在那些老翰林之上,向來是出了名的端方自持,甚有緒外之時,更遑論在談及宅私事時走神。
“嘖,”陳清之落下一子,敲了敲棋枰,將謝昀的注意力拉回,揶揄道,“看來是被我說中了?真是難得啊啟明,往日只知你醉心公務,克己復禮,沒想到也有為溫鄉所擾,乃至神思不屬的一日?”
他特意加重了溫鄉三字,滿是調侃。
謝昀收回手,神已恢復一貫的平靜,執起一枚黑子,淡淡道:“休得胡言。子近日不適,夜寐不安,偶然抓罷了。”
“哦,不適啊。”陳清之拉長了聲音,明顯不信,卻也識趣地不再深究,轉而道,“尊夫人賢惠知禮,京中聞名。你可得多些。”
這話倒是帶了幾分真心,他與謝昀相,對陸瑤的賢名亦有耳聞。
親這一年多的確,對他更是事無巨細,今日反常定是他忙于公事,忽視了。
“下棋。”謝昀不再多言,將手中黑子穩穩落下。
這一子恰好斷了白棋一條大龍的潛在連接,攻勢凌厲。
一局終了,謝昀以微弱優勢勝出。
陳清之搖頭嘆道:“心不在焉猶能勝我半子,啟明啊啟明,你若全心投,我今日豈非要鎩羽而歸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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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日便到此吧,府中尚有雜事。”謝昀起。
陳清之也不挽留,拱手笑道:“快回吧,免得尊夫人掛念。”眼中調侃之意未盡。
謝昀瞥他一眼,未再多言,轉離去。
他回到府上正是掌燈時分,本是要去棠梨院一趟,剛進二門便被父親去了書房。
翌日
陸瑤倚在窗邊榻上,悠閑地翻著一本雜記,著久違的寧靜。
今日也沒打算請安,病來如山倒,病去如,月子沒坐好,子虧空的厲害。
那個時候仗著年輕,扛著,如今只想好好心疼心疼自己個兒,把子養好。
春袖在一旁言又止,最終還是低聲稟報:“,姨太太和表姑娘來了,老夫人讓您去花廳一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