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瑤眼皮都未抬一下,指尖輕輕翻過一頁書,聲音懶散:“我這般病重,怎好過了病氣給客人,便說我病好了再去給姨太太請安。”
春袖一愣,這態度……與往日對老夫人娘家親戚的熱周到判若兩人。
不等春袖再去回話,院外已傳來一陣說笑聲。
王氏親自陪著妹妹小王氏和外甥鄭姝過來,已經到了正房門口。
“瑤兒可好些了,你姨母和表妹聽聞你子不適,特意來瞧你。”王氏的聲音帶著慣常的溫和,但眼底卻有一不易察覺的審視。
昨日陸瑤稱病躲了請安,心中已是不悅,今日娘家人來了,竟還敢擺架子。
幸好妹妹不計較,反倒來看一個晚輩。
倒要瞧瞧,是生了多重的病,如此矯。
小王氏一綾羅,和王氏有六七分像,只是那雙過分明的眼睛讓長相略顯刻薄,失了福相。
邊的鄭姝穿著素凈卻難掩刻意,低眉順眼,一副怯怯的模樣。
眼角余卻忍不住往室瞟,似乎在尋找什麼人的影。
“勞母親和姨母掛心,兒媳只是偶不適,不敢勞姨母和表妹大駕。”
陸瑤靠在榻上,頭發未挽發髻用束帶束著,齊眉戴著月白抹額,,眉似蹙非蹙,一張鵝蛋臉消瘦可憐,
真真是病若西子勝三分。
并未有起的意思,只是微微頷首。
這態度讓小王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王氏蹙起了眉:“瑤兒,你姨母遠道而來,又是長輩,你這……”
小王氏笑著打圓場:“都是自己孩子,瑤兒生病,我這做長輩的也心疼,姝兒,你這兩日便留在棠梨院好好照顧你嫂子湯藥。”
陸瑤沒有說話,目似笑非笑,這母子倆一進門眼睛就開始尋人,照顧湯藥是假,借機勾引謝昀才是真。
“表妹真是出落得越發水靈了,聽說姨母此番帶表妹京,是想在京中尋一門好親事?”
小王氏見陸瑤主提起,立刻笑著接話:“就指姐姐和昀哥兒幫襯著看看。我們姝兒子最是溫順乖巧,若能伺候在姐姐邊,學些規矩,也是的福分。”
小王氏這話幾乎是挑明了要將鄭姝給謝昀做妾。
心里頭已經有了自己的盤算。
陸瑤這子看著的確是弱,月子里的病最是纏人,誰知道何時能好呢。
如今二又懷著孕,偌大的謝府總得有人張羅。
昀哥兒年紀輕輕已經得皇上看重,日後必然青雲直上。
的姝兒說不得日後還有更大的造化呢。
王氏聞言亦未反對,反而看向陸瑤,往常陸瑤最是賢惠大度,該會主開口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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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瑤心里冷笑。
想得。
真是給他們臉了。
就算和謝啟明和離,這謝家大的位置是誰也絕不能是鄭姝。
死過一次的人,實在是沒必要委屈自己。
陸瑤輕笑出了聲,那笑聲帶著一嘲諷:“姨母說笑了。我們謝家詩禮傳家,爺們兒最重聲,豈有正妻尚在,嫡子未足百日,就急著納妾的道理?傳出去,旁人還以為夫君多麼急,或是……我這正妻多麼不得夫君歡喜。”
頓了頓,目銳利地看向鄭姝,“表妹年紀輕輕,花容月貌,給人做妾豈不是委屈了?”
陸瑤這話如同一個耳,狠狠扇在小王氏和鄭姝臉上。
鄭姝瞬間臉煞白,泫然泣。
小王氏氣得口起伏:“你、你怎可如此污蔑我兒!”
王氏也沉了臉:“陸氏!注意你的言辭!”
陸瑤卻恍若未聞,繼續慢條斯理道:“母親息怒。兒媳只是覺得,若表妹真有此心,不如我這就去回了夫君,讓他稟明父親,看看父親是否同意在此時為昀哥兒納一房良妾,也好全了姨母和表妹的心愿?”
“只是謝家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,世人皆贊謝家門風嚴謹,子弟清貴,就連圣人也贊不絕口,謝家總不好又要名聲又要實惠,不知史臺的大人們聽聞此事,會如何評價父親和夫君的德行?”
王氏臉大變,最看重丈夫和兒子的聲前途,陸瑤這話直接中了的死。
若真鬧出去,謝家面何存?
就在這時,丫鬟通報二院里的寶珠來了。
寶珠是二程月茹的丫頭,因是郡主府出來的,平日驕傲的很,儼然半個主子的姿態。
“見過老夫人,姨太太,大,表姑娘,我家今日害喜得厲害,這兩日廚房送去的膳食不合口味,什麼都吃不下,想著大手藝好,上次做的那道櫻桃味道尚可,不知大可否再為我家做一次?”
還真是和上一世借口都一樣。
前世陸瑤即便子不適,還是強撐著去滿足有孕的妯娌。
在小廚房里忙活了近一個時辰,親自送去二房。
程月茹只嘗了一口,就蹙著眉說,不如上次做的好,有點膩了。
王氏一副為說話的模樣,說你大嫂病著,手上沒準頭也是有的,下次仔細些便是。
那時站在二房門外的回廊下,屋里傳來程月茹聲細語和王氏慈善的應答,其樂融融。
那樣的和悅便是懷著謝家長孫也不曾有過。
回去的路上,絆了一跤,摔在青石板上,手掌蹭破了好大一塊皮,火辣辣地疼。
可更疼的是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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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日里的風刮在上卻猶如寒冬臘月。
隔天,程月茹的丫鬟不小心說,那櫻桃其實一口沒,全賞了底下婆子。
院里的婆子說大就這點能耐,還做不好,若是郡主府的廚娘早給攆出去了。
那時是什麼心?
委屈,心寒,憤怒?一開始也是難的。
後來想著,本就是不得寵的庶,向來被人看輕。
心里憋著一勁,想著若是自己再做的好些,興許大家就不這樣說了。
但此刻,冷冷地看著寶珠。
王氏正有氣沒撒,立刻借題發揮:“既然你弟妹想吃,瑤兒你就辛苦一趟。正好你姨母和表妹也在,你也一手,全當盡孝心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