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昀抬起的手停在空中,臉一變。
他下意識抬步走,目卻不由自主地投向邊的陸瑤。
陸瑤仿佛才被驚,緩緩抬起頭。
臉上沒有任何表,既無擔憂,也無譏諷,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他。
只是剛剛還盛滿溫的眼睛,已經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沉寂。甚至沒有開口說一句話,只是那麼看著。
這無聲的注視,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力量。
“我去看看母親,一會兒便回來。”謝昀下意識解釋。
“妾知道,大爺快去吧。”陸瑤已經收回視線,輕輕的拍著懷中的兒子。
“我去去就回。”他低聲道,聲音比平日和許多。
“大爺不必著急,瑯兒也該睡了。”
謝昀總覺這份平靜之下似有波瀾,可母親暈厥,為人子不能不管。
他深深看了一眼,這才轉,大步流星地離開。
陸瑤在他轉後,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呵,王氏暈厥的還真是時候。
偏在謝昀來棠梨院的時候暈倒。
謝昀匆匆趕到寧壽堂時,室彌漫著淡淡的藥味。
老大夫剛為王氏施完針,正在收拾藥箱。
“母親如何?”謝昀快步上前,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焦灼。
老大夫躬道:“回大爺,老夫人乃是急火攻心,加之憂思過度,一時氣郁滯才致暈厥。現已無大礙,但切記今後萬萬不可再刺激,需靜心調養。”
謝昀心下稍安,揮手讓下人送大夫出去,問起伺候起居的大丫鬟秀蓮:“母親為何突然急火攻心,可見了什麼人?”
秀蓮跪在地上道:“回大爺,老夫人這幾日閉門不出養病,更未曾見客,是前院送來一封姨太太的書信,老夫人看完之後便暈倒了。”
“信在何?”謝昀皺眉。
秀蓮不敢耽擱,連忙從一旁妝奩中拿出那封信來。
是姨母訴說鄭氏族人以無子之名想要霸占夫君留下的產業,還要將鄭姝嫁往西北李家。
小王氏說自己只有一,疼的如同眼珠子一般,若遠嫁西北,這輩子都見不到,生不如死。
謝昀皺眉,鄭氏世家大族,行事不該如此荒唐才是,怎做出這種事來。
小王氏到底是他嫡親姨母,若鄭家真如此行事,他該為母做主。
約莫一盞茶的功夫,王氏悠悠轉醒,看到床邊的謝昀,一臉震驚,隨即虛弱地斥責一旁侍立的秀蓮:“糊涂東西!誰讓你去驚大爺的?我不過是老、病,歇歇就好,大爺公務繁忙,若因此耽誤了正事,你可擔待得起?”
王氏語氣嚴厲,說完又是一陣咳嗽。
秀蓮連忙跪下請罪:“奴婢是看老夫人暈倒時念著大爺的名字,便不敢耽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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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糊涂東西,若再有下次便攆出去,咳咳……”
謝昀心中疚更甚,溫聲道:“母親不必責怪下人,母親生病兒子應該伺候。您覺如何,可還有哪里不適?”
王氏搖頭,拉住謝昀的手,聲音哽咽:“娘沒事,就是……就是心里憋得慌。歇一歇就好……”
王氏拿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淚,神落寞。
謝昀看著母親流淚,再的心腸也了幾分。
“姨母的事兒子已經知曉,兒子會親自去一趟鄭家,母親且安心便是……”
王氏忍不住掩面哭泣,從未有過的:“你公務繁忙,娘不該讓這些小事煩你,可母親就這麼一個妹妹……們母無人撐腰,不然母親不至于生出讓你表妹給你做妾的荒唐念頭。”
“這次們母匆匆歸家,那鄭家更是看輕了們,昀兒,娘現在什麼都不求,只求你看在親戚一場,能護著們些,將們安置在謝家別院,母親保證,這次絕沒有讓你表妹做妾的心思,母親也不會再手你們夫妻之事。”
秀蓮跪在地上:“老夫人,大夫說你不得刺激,且不可大悲啊……”
謝昀走出寧壽堂,夜幕已深。
他猶豫片刻,還是轉向了棠梨院的方向。
棠梨院一片寂靜,比往日更顯冷清。
主屋的燈已經熄了,只有廊下懸掛的一盞孤燈,在夜風中輕輕搖晃,投下明明滅滅的暈。
謝昀站在院門口,著那扇漆黑的窗戶,腳步再也邁不進去。歇下了。
是在怪他今日匆匆離開嗎?
他想起許太醫切忌氣勞神的叮囑,又想起母親榻上蒼白的面容和哭泣的懺悔。
他被夾在中間,進退兩難。
家事竟比公務更難斷。
夜風吹過,帶著寒意。
謝昀在廊下站了許久,直到那盞孤燈的火苗似乎都變得微弱,才黯然轉,獨自走向書房的方向。
……
盡管謝昀封鎖了消息,但府中兩位主母先後病倒,如此大的靜,又如何能瞞得過有心人?
二房院,程月茹聽完心腹丫鬟打聽來的真相後,氣得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擲在地上!
“好一個陸瑤,真是好手段!”口劇烈起伏,眼中滿是嫉恨,“竟還能讓大哥為了了婆婆的足,我說那小王氏母怎得灰溜溜走了,原來都是因為,一個小小庶憑什麼?”
若不是當初陸家死皮賴臉的要結親,才應該是謝家長媳。
恨陸瑤占著嫡長媳的位置,一頭;恨陸瑤生了嫡長孫,讓腹中的孩子黯然失。
更恨謝昀一次次地偏袒陸瑤!
何德何能讓謝昀為折腰。
而的丈夫謝暉,眼中只有他那位了不起的大哥,那日不過說了大哥偏袒陸瑤,他竟然斥責對大哥不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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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對和腹中的孩子,何曾有過這般維護?
無能又窩囊。
若不是他和謝昀有七八分肖似,才不會嫁他。
陸瑤,都是陸瑤毀了的一生。
得不到的陸瑤也休想得到。
陸瑤在乎的統統都要毀了。
若陸瑤的孩子沒了,那腹中孩兒便是謝家長孫,謝昀作為家主定要將的孩兒帶在邊教導。
那時……
程月茹著小腹,想象著那副畫面,一個念頭在腦中型。
王氏如今被足,心中對陸瑤的恨意必然達到了頂點,只是苦于沒有機會報復。
算算時間,前去給姑太太拜壽的謝晚晴也該回府了。
而正好可以遞上一把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