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門口時,謝昀又看向陸瑤,恰好抬眸,兩人目短暫匯。
謝昀看到眼中一閃而過的復雜,他張了張,想說什麼,最終只是微微頷首,轉離開了棠梨院。
書房里,燭火通明。
謝知遠端坐在紫檀木大書案後,面沉凝,不怒自威。
王氏坐在下首一側,眼圈微紅,似是哭過。
謝晚晴則站在母親邊,臉上帶著未消的忿忿不平。
謝昀進來行禮,謝知遠并未他起,直接沉聲開口:“今日趙王府的事,你都知道了?”
“兒子略有耳聞。”謝昀維持著行禮的姿態,聲音平穩。
“略有耳聞?”謝知遠冷哼一聲,將手中的茶盞重重頓在案上,“你媳婦今日在趙王府眾目睽睽之下暈倒,攪了王妃的賞花宴,讓趙王府和謝府都淪為京中的笑柄!既然知道不好,為何非要去赴賞花宴。”
謝昀眉頭蹙得更,直起,看向謝晚晴:“妹妹此言有差。賞花宴是趙王妃執意相邀,瑤娘先前已婉拒,是王妃再三堅持,又遣了王府嬤嬤來請,何來偏要去一說?至于面,”他語氣轉冷,“謝家的面,不靠男兒建功立業,難道要靠一個病弱婦人來維持?”
“你!”謝知遠沒料到兒子會直接頂撞,氣得一拍桌子,“休要替狡辯,分明是自己不安分要出去招搖,如此不識大,不顧大局,如何當得起謝府主母之責?”
“我看之前管家,不過是些皮功夫,遇上大事便如此小家子氣,不堪重用。從明日起,府中中饋之事,暫且由你母親重新打理。另外,”他語氣更厲,“我會讓你母親挑選兩個穩重懂規矩的嬤嬤,送去棠梨院,好好教教什麼是為人婦、為人媳的本分!”
王氏眼中閃過一快意,謝晚晴也揚起了下。
謝昀的心卻沉了下去,他知道父親對陸瑤不滿,卻沒想到會如此不留余地。
奪了管家權,再讓嬤嬤去教規矩,這就是在告訴府中人,大犯了大錯。
是未來宗婦,失了威信,日後想再管家絕非易事。
他深吸一口氣,下翻騰的緒,語氣卻是堅定:“父親,此事不妥。瑤娘自掌家以來,事事妥帖,從未出錯,闔府上下皆有目共睹。”
“今日之事,實屬意外,且錯不在。謝家若因此便奪權責難,只會令心寒,亦非持家之道。至于規矩嬤嬤,”他直視著父親,寸步不讓,“棠梨院的人手已然足夠,瑤娘需要靜養,不宜多有外人打擾。”
“謝昀!”謝知遠然大怒,霍然起,“你如今翅膀了,為了一個人,竟敢如此忤逆父母!我看你是被迷了心竅,忘了自己上擔著謝氏一族的期!你若再敢阻攔,我便立時將送回陳郡老宅,讓族中長輩好生管教,也讓你清醒清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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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昀的瞳孔驟然收,他太清楚送回陳珺意味著什麼。
一個不夫家待見,被遣返原籍的媳婦,在老宅那些古板嚴苛,滿口教條的族老手里,有太多意外可以讓悄無聲息地“病故”。
從未有過的憤怒,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恐慌,瞬間席卷了謝昀。他自懂事便恪守規矩、孝道,日復一日,循規蹈矩,從不敢行差踏錯,可在這一刻被父親冷酷的威脅擊得碎。
他猛地抬頭,向來清冷沉靜的眼眸此刻盡是憤怒不解。
謝昀直了脊背,一字一句道:“父親,陸瑤是我的妻子,是瑯兒的母親。的去留,不到任何人決定,即便是您,也不行。”
“謝家的規矩前程兒子從不敢忘,但若連自己的妻兒都護不住,任由們被人輕賤磋磨,兒子如何承繼家族傳承,又有何面目立足朝堂?”
“父親想送走,除非將我一并趕回陳珺。”
“至于什麼規矩嬤嬤,只要我在一日,就休想踏棠梨院半步!”
話音落下,書房里死一般寂靜。
王氏驚得捂住了,謝晚晴更是臉煞白。
謝昀一向是老爺的驕傲,從未見老爺對他發過這麼大的火。
謝知遠氣得渾發抖,指著謝昀,哆嗦著,半晌才發出一聲怒吼:“逆子!竟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!我今日……我今日非要打死你這個不孝子不可!”
盛怒之下,他順手抄起桌邊那用來鎮紙的厚重紫檀木戒尺,劈頭蓋臉就朝謝昀上打去。
那戒尺邊緣鋒利,謝知遠又在氣頭上,下手極重。
謝昀不閃不避,生生著。
沉悶的擊打聲落在肩背上,很快,靛藍的料便出了深的痕。
他咬牙關,一聲不吭。
王氏想要求,可看兒子為那陸氏竟然頂撞父母,干脆歇了心思,讓他長長記也好。
謝知遠打了十幾下,見兒子依舊直站著,眼神不屈,心中怒火更熾。
這個兒子,早已不是他能隨意拿掌控的了。
他如今是皇上重之臣,行走前,若無端了傷,被皇上知道對他仕途更是不利。
謝知遠著氣停下,手中戒尺一松,哐當一聲掉在地上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他聲音沙啞,帶著微:“為了個人,你連祖宗家法、父母尊親,命前途都不顧了。謝昀,你真是我的好兒子。”
“父親,是兒不孝,但瑤娘無錯,不該此懲罰。”
“滾出去!”他疲憊又厭惡地揮揮手,“管好你的棠梨院,至于陸氏……”他頓了頓,眼底閃過狠,“你既執意護著,我便暫且容。但謝府容不得一個不識大、攪弄是非的主母,你好自為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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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謝昀休妻的念頭,在他心中已然型。
這樣的人他謝家斷然留不得。
只是看兒子今日這拼命的架勢,強來怕是不行,需得徐徐圖之,找個萬全的借口。
謝昀最後看了父親一眼,那眼神復雜難辨。
他沒再多言,落寞轉,忍著背上傳來的火辣劇痛,一步一步,穩穩地走出了書房。
背影直,卻帶著孤絕的意味。

